察颂向来说到做到，天色彻底放亮之后，他集结全部主力压向谷口。这次不再是几百人的偷袭队伍，整整上千名武装人员黑压压从南边山林涌下来，铺天盖地如同过境的蝗虫。队伍里有人扛着步枪，有人推着轻型火炮，士兵抬着攻城长梯，前排举着防弹盾牌组成攻坚阵型。察颂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眉骨延伸到颧骨那道长长的刀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色泽。他勒住马缰停在谷口之外，拿起高音喇叭对准城堡喊话，厚重的声音在山谷间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颤。

“宋达，你看清楚形势！你的人手死伤惨重，子弹打空，火炮彻底哑火，这座城堡撑不了多久。识相就趁早开城投降，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执意顽抗到底，我就下令踏平整座鹰愁涧，城内所有人斩尽杀绝，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达静静立在城墙垛口，望着谷口气焰嚣张的察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城堡各处坚守的所有人，城墙上、城门通道、火炮高台、四座碉楼之内，老弱青壮尽数伫立，身形高矮肥瘦各不相同，唯独一双双眼眸透亮灼灼，那股不服输、拼死求生的目光，他从太县一路走来，一路铭记在心。

“兄弟们，察颂带着大军逼我们投降，你们甘心低头吗？”

“不甘心！”数百人的呐喊轰然碰撞在石墙之上，整座城堡都跟着微微震颤。

宋达握紧手里的长刀，高声定下死守的决心：“既然绝不投降，那就以命守城。能守就死死拖住，守不住便血战至死，就算落幕，我们也要站在城堡里死！”

话音落下，察颂的大军正式发起总攻，上千人顺着谷口开阔地带如同潮水一般向前猛冲。士兵踩着壕沟、竹签、带电铁丝网一往无前，前排的人失足跌落壕沟，被水下竹签刺穿身躯发出凄厉惨叫，后面的人直接踏着尸体继续往前冲锋。第一道灌满活水的壕沟很快被尸身填平，浑浊的河水被鲜血染成暗红，进攻队伍踩着尸堆跨过第一道防线，直扑带电铁丝网。触碰电网的士兵瞬间浑身抽搐倒地，可冲锋的节奏丝毫没有停滞，一批又一批人往前硬撞，直到电网上挂满尸体，线路被重物压断，敌军再次踩着尸堆冲破第三道壕沟，兵锋直接抵到城墙之下。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打光所有弹药，全员手持长刀严阵以待，等着敌军架起云梯攀墙强攻。王飞带着一队人守在正面城墙，敌军顺着长梯往上攀爬，他就带人挥刀砍断梯架、劈断绳索，将攀上来的人直接劈落城下。云梯越架越多，敌军源源不断跃上城头，双方立刻陷入惨烈的白刃混战。王达孤身冲入敌群，挥刀接连砍倒七八名敌人，奈何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根本杀不完。手下士兵一个个在缠斗中倒下，从城头重重摔进壕沟、铁丝网之内。王飞浑身浸透鲜血，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伤口在流血，身形摇摇欲坠，却死死钉在城头不肯后退半步，依旧挥刀嘶吼着厮杀。

林野浩扼守破损的城门缺口，这里是敌军最容易突进的位置。大批敌人顺着狭小的洞口往里钻，他带着人手堵死通道，长刀劈砍、枪托猛砸、近身拳打，用血肉把洞口死死封住。狭窄的空间限制了敌军的人数优势，上来一个放倒一个，倒下一个再补上一个。打到最后，林野浩的刀刃砍得卷口变形，木质枪托砸得断裂，双拳布满裂口血肉模糊，依旧笔直堵在门洞中央，像一堵不会倒下的活墙，只要他不退，敌军就休想踏进内城半步。

苏奇督驻守火炮高台，火炮、枪械早已全部失去作用，手里只剩一根实心铁棍当作武器。敌军顺着高台扶梯往上强攻，他抡起铁棍一记重击就把人砸翻坠落。敌军分出人手绕到身后偷袭，一刀劈在他后背划出深口子，他强忍剧痛转身挥棍砸碎对方头颅。随着攀上来的敌人越来越多，铁棍被反复抡动砸得弯曲变形，他索性扔掉兵器，挺直身子站在高台顶端，静静等着敌人围上来。一辈子在刀口上过日子，生死早就看淡，能拼到最后一刻，就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