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行动组并没有给城堡留下太多喘息的时间，最后通牒到期的第三天凌晨，天色依旧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第一枚炮弹便呼啸着砸在城堡外围的壕沟之中。轰然一声巨响炸开，泥土混杂着预埋的竹签四处飞溅，冲击波顺着墙体震颤进屋内。宋达猛地从床榻上翻身滚落在地，刚刚稳住身形，第二发炮弹接踵而至，落点距离城墙更近，轰鸣震得整座石楼嗡嗡发抖。他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步枪，迎着炸开的硝烟快步冲出房间，身后张九焦急的呼喊声阵阵传来，他不敢回头，一旦心神迟疑，整个防线都会瞬间松动。

王飞已经带着全体守城士兵匍匐在城墙垛口，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唯有一双眼睛在战火里亮得逼人。“宋哥，开火的是联合军警，动用了重型迫击炮，火力压制得很紧。”话音未落，炮弹如同雨点一般接连砸落，几段壕沟直接被炮火炸塌，高压铁丝网被炸断扭曲，厚重的城门被炮弹反复轰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宋达趴在城墙上，耳膜被剧烈的炮声震得轰鸣不止，口鼻里灌满飞扬的沙土。他抬眼望向火炮高台，苏奇督正站在阵地上指挥四门迫击炮还击，炮口轮番喷射火光，炮弹划破夜空砸向谷口敌军阵地，接连炸开连片的火光。可对方兵力充足、火炮数量占据绝对优势，一轮密集覆盖过后，苏奇督这边的储备炮弹彻底打空，高台之上瞬间陷入沉寂。

“宋哥，炮弹全部耗尽，没法再进行远程压制了！”苏奇督朝着城墙方向高声喊话。宋达心里清楚，炮火打光之后，枪支弹药也已经所剩无几，队伍已经被逼到绝境，可后退二字绝不能从口中说出。逃亡求生终究是寄人篱下的苟活，与其做四处逃窜的丧家之犬，不如依托工事死战到底。他压低身子贴紧墙面静静等候，等待敌军炮火停歇，等待步兵发起冲锋，把交战距离拉近，让对手的重装优势彻底失效。

炮火渐渐停息，谷口方向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重重踏在地面上，声势如同闷雷滚动。借着硝烟的掩护，大批身着防弹衣、头戴钢盔的军警结成阵型黑压压压了上来。宋达死死盯住冲到第一道壕沟前的敌军，果断扣下扳机，清脆的枪声在破晓时分骤然炸开，紧接着王飞手下所有守城士兵同步开火，子弹形成密集的弹幕朝着冲锋人群泼洒过去。前排士兵成片倒地，后续人员立刻就地卧倒展开还击，子弹击打在石壁上迸溅出细碎的石屑，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混乱之中，王飞猛地纵身跃下城墙，端着步枪径直朝着壕沟方向突进，子弹贴着他的脚面不断划过，他丝毫没有减速，冲到交战前沿接连放倒数名敌人。弹匣打空之后，他直接拔出腰间短刀近身缠斗，刀刃受阻就挥拳猛击，完全化作一头挣脱束缚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进敌阵厮杀，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这股不要命的气势。

敌军被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震慑住，不敢继续贸然推进，丢下几十具伤亡人员之后匆匆撤回谷口防线。王飞独自伫立在壕沟边缘，浑身沾满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伤口渗出来的。身形依旧瘦削黝黑，却像一株扎根在战地的枯树，脊背挺直，头颅高高昂起。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回城墙下，来到宋达面前沉声汇报：“宋哥，他们暂时后撤了。”宋达望着他满身伤痕，眼眶一阵发热：“有没有伤到要害？”王飞咧嘴一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只是皮外伤，不碍事。”说完便转身重新回到防守位置。

宋达站在城头望向谷口，战场上的硝烟久久不散，灰蒙蒙的雾气遮挡住视线，耳边却清晰传来阵地里哀嚎、嘶吼、怒骂交织在一起的声响。他心里明白，这次撤退只是短暂的休整，下一轮进攻只会投入更多兵力，防线的压力会成倍增加，单凭眼下的人手和弹药，根本抵挡不住大规模强攻。但退路早已被四面封死，前路是炮火，后路也是死局，唯一的选择就是握紧手里的武器，拼到最后一刻。

林野浩快步从城门方向赶来，脸上糊满尘土，神色凝重：“宋哥，城门被炮弹轰开一处缺口，位置刁钻，我们仓促之间堵不严实。”宋达思索片刻定下打法：“堵不住就索性留着这个缺口，等敌军顺着缺口往里突进，我们就在门洞两侧设下伏击，让他们进得来，再也出不去。”林野浩听完明白其中的险招，不再多，转身回去布置伏击点位。

向北神色惨白地从弹药库赶回城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慌张：“宋哥，库存已经见底，手雷、火箭弹全部耗尽，只剩下少量步枪子弹，全力作战最多只能撑一天。”宋达神色平静，依旧是一贯的判断：“一天时间足够分辨生死，熬得过这场硬仗的人，才能在金三角继续活下去。”

还没等众人调整布防，查那跌跌撞撞从碉楼跑下来，双腿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宋哥，南边山道出现大批武装人员，是察颂的队伍，足足几百人，直接把我们唯一的后山退路彻底封死了。”宋达听完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冷硬地开口：“我们本来就没有退路，往前是围剿的军警，身后是伺机捡便宜的察颂，横竖都是死局，区别只在于我们选择怎么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