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一师一团团长张之极?”她问。
“正是末将。”
“刚才那一仗打得好,老身在后面都看见了。”秦良玉点点头,“下面的战斗交给我们吧。”
张之极愣住了:“老将军,这……”
“你们打了一场,该歇歇了。”秦良玉理所当然,“接下来是硬仗,让我们川兵上。”
张之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明军人里,敢和秦良玉抢主战任务的人……反正肯定没有自己。
他在心里把崇祯骂了一百遍。
让你一直不确定第一师师长!现在好了,连个能在秦良玉面前争几句的人都没有!
其他几个一师军官也在心中疯狂吐槽张之极——让你当不上一师师长,祸事了吧?
张之极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将军说得是,末将……听候调遣。”
——
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张之极回头看去,一面明黄龙旗正在从山坡后升起来。
大明皇帝亲临军前。
曹文诏跟在皇帝身侧,两人正沿着山道向这边走来。
张之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心里燃起希望。
崇祯走到几人面前,停下了脚步:“现在什么情况?”
一团宣抚长杨三思轻咳一声,抢先汇报道:
“回陛下,镶蓝旗正在集结,我军三个团也集结完毕;另外第二军团秦将军部也做好了战斗准备——陛下放心,此战必让镶蓝旗狠狠出个血!”
三个团长佩服地看着杨三思,可以!不声不响的在话语里暗示镶蓝旗和第一师放对,第二军团是过来帮忙的,六!
崇祯的目光扫过张之极三人,在杨三思脸上多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在憋笑。
然后他看向秦良玉,看向秦良玉身侧的白再香。
白再香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皇帝,目光复杂。
崇祯知道白再香是谁——她是浑河之战的幸存者。
那一战,七千川浙兵面对数万八旗劲旅岿然不动,让努尔哈赤最精锐的巴牙喇卫队死伤枕藉。
可叛徒李永芳用重金收买了明军一部,大炮调转炮口,向上一刻还是自己人的川浙兵开炮。
川军被打崩,秦良玉的兄长和白再香的丈夫战死,只有白再香等小股幸存者撤出战场、
而戚家军断后被围,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全军覆没。
无数面对外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川浙子弟,死在自己人的炮火之下,至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他们。
……
“陛下。”秦良玉抱拳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老身请战。”
崇祯点点头,目光又落在白再香身上。
“末将请战,”白再香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末将要替亡夫报仇。”
崇祯望着她。
这个在浑河边上失去丈夫,对大明军队已经彻底失望,没有什么国仇家恨的概念,却八年来把仇恨压在心底的将领。
此刻正盯着皇帝、眼中带着怀疑也带着期待。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准,朕就在这个山坡上给你们压阵。”
“一师二三团左右散开,保护白杆兵的侧翼;张之极留在这里,做预备队。”
“白将军。”崇祯叫住白再香,“浑河的账,朕也没有忘。”
白再香望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望着这个初次见面年轻的天子,单膝跪下。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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