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辅!元辅!”
出宫之后,施凤来急匆匆地叫住准备离去的孙承宗。
“羽王啊,来的正好。”孙承宗呵呵一笑,“陛下赏赐了老夫一辆国子监和御用监联合推出的新款马车,舒服的很,可愿意与老夫同乘啊?”
施凤来知道旁边人多耳杂,只好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和孙承宗一起上了马车。
别说……和华夏传统的单轴马车比起来,这款新式马车前半段和马匹方向固定,后半段与之以转盘相连,空间更大,再也没有逼仄之感。
更妙的是,这新式马车不知道怎么造的,行驶起来十分平缓。
孙阁老拿出一个茶壶给施凤来倒了一杯水,都没有溢出来一滴。
“元辅……北直隶舆情汹涌,已经连续出现小规模聚众事件。”
“下官不明白的是,为何不先行新吏治税制,而是要把清丈田亩同步进行呢?待新政落地,人心凝聚,再进行清丈不行吗?”
“您还是要劝劝陛下,事缓则圆,宁宽勿切啊!”
孙承宗微微一笑,清丈是这批新政官吏和旧势力切割的仪式,如果只是小打小闹,你怎么知道这些新官吏不会被旧的利益腐蚀呢?
但孙承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叹道“陛下的图景,到今天才算彻底浮出水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年张太岳清查天下田亩,不过也就是一次性的,过去也就过去了;但如今陛下设立了土部,这是要把田地一年年持续查下去,以后租借买卖,怕不是都要到官府备案。”
施凤来点点头:“即使北直隶暂行,也瞒不过天下人的。”
“陛下并没有打算瞒着人。”孙承宗笑道,“这和陛下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样,都是在为真正的杀招做准备罢了。”
施凤来眼皮一跳:“清丈田亩,搞得张太岳挫骨扬灰,还不是杀招?”
“当然不是。”孙承宗脸上浮现起一种复杂的笑意,“今年过年的时候,陛下曾经和我谈过他想做的事情,你想知道么?”
施凤来略一犹豫:“请元辅赐教。”
“第一是火耗归公。”孙承宗笑了笑,“不过如今有了钱庄的银币,下一步陛下打算允许用纸币纳税,这火耗也就不存在了。”
施凤来点点头,火耗是老百姓头上的沉重负担,却被皇帝轻描淡写地解决了,这放在史书上值得大书特书,但在大明一点水花都没有掀起来。
“第二件事情,是——摊丁入亩!就是以后不以人头收税,那以田地数量计税。”
这话一出,施凤来脸色大变:“元辅,这是在掘士绅们的祖坟啊!”
大家都不傻,为什么对于清丈田亩这种事情这么抵触,就是因为多少能猜到拥有的地太多会遭皇帝记恨;皇帝这一招正好打在那些地主的命根子上,必然要引起轩然大波。
“你别急,我还没说第三呢。”孙承宗笑道。
“那敢问……第三是什么?”施凤来心里狂跳起来,土地税这种事情都只能排第二,那第三该是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
“士绅与百姓……一体纳粮。”孙承宗平静地公布了答案。
——轰!施凤来只觉得脑中惊雷炸开。
优待读书人,这是从汉唐一代代传下来的……在大家心中,就和日升月落一样的天地规律,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改变的!
“元辅,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施凤来发现自己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件事情一旦落地,江南必反!”
孙承宗点点头,表示认同施凤来的判断。
施凤来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您……知道?”
“知道。”孙承宗坦然道,“陛下也知道,
你这番动摇国本的话,我去年就说过了。”
“但陛下说……如果天下田亩尽归豪强,百姓无立锥之地,朝廷却又不能查;那这样的国本,动摇就动摇了。”
“大不了……再造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