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半个时辰前。

若是只凭一府之力闭城大索，其实没有听上去那么可怕；一座府城足有十几万人口，光凭一府衙门的力量如何清查的完？

但这次情况不同，福王殿下足足带来了八千禁军，更是调动了刚刚整编完成的开封左右两卫六千人；近一万五千大军涌入城中，划分区域之后拉网式排查，就算是一只耗子也溜不出去。

数日之后，排除掉的区域越来越大，还没有解除警戒的区域越来越小，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压迫感。

深夜，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在街巷中穿行，停在了河南布政使司后街一道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外。

轿帘掀开，一身普通富商打扮的金先生走了下来；他的家族在中原定居十几代人，已经完全和中原人一样，只是头戴小白帽，脸部细节上还有点胡人的痕迹。

他手中捧着一个木匣，面色平静，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襟，才上前，用一种独特的节奏叩响了门环。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布政使蒋允仪心腹老管家惊疑不定的脸。

金先生的脸色没有太多的惶恐不安，只是微微张口，低语了两句。

老管家不敢多问，侧身将金先生让了进去。

书房内，蒋允仪并未就寝，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踱步；城门方向的隐约喧哗和城内的巡逻动静，让他心惊肉跳。

当金先生提着那个木匣出现在他面前时，蒋允仪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金……金先生，此时来访，是何意？”蒋允仪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

金先生将木匣轻轻放在书桌上。

“王大人，近来发生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艾七已被厂卫拿住，城门已闭，全城大索；小人……怕也是走不脱的。”

蒋允仪原本以为福王行辕突然传令闭门大索是抓到了什么自己的把柄，但听金先生这意思是冲他们去的？

他不禁冷静了一些，冷笑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还能惊动厂卫！？”

金先生淡淡道：“大人能贪墨朝廷拨付的赈灾粮食，小人自然也有些挣家当的法子；事到如今，也不必细说了。”

“只是……若是小人下狱，大人怕是也逃脱不了干系。”

“你……你胡说什么！本官与你……”蒋允仪急道。

金先生抬手止住他，声音冰冷：“大人，这匣中是贵省近五年来，所有经我金计书堂润色修改过的钱粮账目副本；每一笔实数与账面之差，皆记录在案，旁证附后。”

“当然，还有几位大人历年咨询后所获的酬谢明细，银钱几何，何时何地交割，证人是谁，亦无一遗漏。”

“我知道，这里面你其实不是主要人物，但没关系的，都一样。”

蒋允仪如遭雷击，浑身发抖，指着金先生：“你……你竟敢私自留存……”

“你们这些异教徒有句话说的好，防人之心不可无。”金先生语气毫无波澜，“若我被捕，也只能把此物交出去，以求痛快一死罢了。”

蒋允仪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木匣上扫过，脸色逐渐凶狠起来。

“您不用想着杀人灭口，我既然敢来，外面自然还有别的副本。”金先生小声提醒道。

“你待如何？！”蒋允仪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太师椅上。

“给大人指一条活路，也是给我族一条活路……咱们还有一个机会。”

金先生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如毒蛇吐信，“请大人立即动用您能调动的亲信兵丁，前往黑岗口黄河险工处，控制该段堤防。”

“子时三刻，我会派人携带火药与你的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