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梆子声，与平日并无区别，今夜却绽开了杀机。

豫工坊的后巷，厂卫精锐如狸猫般贴墙而行，领头的手势一压，数人同时发力，肩撞向那扇看似结实的榆木后门。

“咔嚓”一声闷响，门闩断裂。

几乎就在破门声响起的同一刹那，院内阴影里传出短促的呼哨，十几条持械黑影扑出，沉默而凶悍。

“拒捕！格杀勿论！”魏真低吼，短刀出鞘的冷光划破黑暗。

战斗短暂而激烈，刀刃入肉声在沉闷的夜色中格外刺耳；缇骑们凭借更优的配合，迅速格杀数人，制伏其余。

冲进内堂时，须发微乱、只着中衣的艾工头正手忙脚乱地将一叠纸页塞向油灯，被一名番子飞脚踢翻灯盏，火星与纸灰四溅。

而金计书堂那边却静得反常——厂卫缇骑破门而入时，满院无人，书房内灯火通明，一炉炭火正旺，铜盆里纸张灰烬尚带余红，

茶盏犹温，却人去楼空，像无声的嘲讽。

……

……

“——哗啦！”

艾工头被冰凉的水浇醒，瘫跪在地，铁链沉重。

他面前摊开的物证令人窒息：一套特制工具，锯刃细密，凿头带钩，绝非寻常木石所用；一卷炭笔详图，数十处红圈触目惊心，旁注小字皆是水闸承力弱点、榫卯关键尺寸。

“是……是小老儿做的。”艾工头嗓音干裂，不敢抬头，“族里……金先生拿了图来，说让这些地方用不上力……只找绝对可靠、家小都在我们手里的匠人去做。”

“金先生在哪儿？”魏真逼问。

“不知，真不知！他说最近风声不对，互相不要打听行踪。”艾工头瑟瑟发抖。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的？”

艾工头没有犹豫：“他们说有人在查这事，让我们夜夜和衣而睡，随时准备离开。”

搜查艾工头贴身物品的番子此时上前，呈上几封他没来得及烧毁的信；信用密语写的，外人根本看不懂。

“说吧，怎么破译？”

“我不会说的。”艾工头神色坚定。

锦衣卫一通操作之后……

“我说……我说……”艾工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

崇祯接过信纸，听完东厂的汇报，又盯着书信上破译出来的“价格看涨”、“苏松期约”等字样看了一会，眼中闪过一道了然又冰冷的光。

“原来如此……”

“报——”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锦衣卫小旗单膝跪地，面带愧色，“金计书堂已空，核心账册尽毁，金姓主事……失踪。”

空气骤然凝固。

崇祯沉默片刻：“封闭四门，全城大索，闯城者杀无赦。”

……

……

前往金计书堂的缇骑在发现院落没人的第一时间就发射了烟火信号，通知张之极封闭四门；根据炉火和茶水的余温判断，他们应该来不及出城。

但一夜搜捕，只揪出些七姓外围子弟，核心人物如石沉大海。

小院内，金先生那封密信被摆在案桌中央。

福王朱常洵的脸上满是困惑：“这信里只说了江南粮价的事情，可这与河南旱灾有何关系？”

崇祯的目光缓缓扫过厂卫众人，必须让这些精明却困于时代认知的头脑，看见那隐藏在水面下的巨大冰山了。

“诸位莫急，我来给你们解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老方，记一下……我说的这些回去交给国子监和翰林院。”

方正化在书案后坐下，磨墨提笔。

福王和梁天奇、厂卫诸人均屏息凝神，知道下面的话至关重要。

“假设……我现在以一百两银子，买梁大人家中田里产出的粮食；虽然现在还是夏天，但我们可以先立一个契约，约定入秋了再钱货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