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樱是被冷醒的。

她下意识往身侧伸手，指尖划过去，触到的被褥冰凉一片，枕头上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不是刚起床那种微凉。

是根本没人躺过。

苏樱的困意一瞬间散了个干净，整个人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昨晚应该是温的，这会儿杯壁外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摸上去冰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已经很亮了，说明太阳早就出来了。

苏樱攥着被角坐了几秒，鼻腔里隐约嗅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铁器放久了的那种腥涩，又像烧过的东西冷下来之后残留的苦焦。

修罗煞气。

她的神力确实耗尽了，冰莲也消散了，但在葬神渊活过一世的感知本能还在。

这种气味她太熟了。

墨清绝动过杀意。

不是平时那种对付小杂碎的薄怒，是那种——真正想把什么东西从世界上抹掉的、几乎失控的暴戾。

苏樱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两条手臂缩在睡衣袖子里，盯着那杯结了薄霜的凉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从衣架上扯了件长外套披上，拉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里静得出奇。

前两天她出房门的时候，时不时能看到暗卫倚在墙角聊天，偶尔还能听到楼下顾嗷嗷乱叫的声音从旋转楼梯的缝隙里飘上来。

今天什么都没有。

走廊两侧，每隔三米站着一个人。

不是平时那些穿便装的暗卫，是全副武装的黑衣死士，面罩拉到鼻梁，手里端着短管突击步枪，腰间还别着战术匕首。

苏樱从他们中间走过。

每一个死士都在她经过的瞬间低下头，行了一个极深的躬身礼。

但没有人抬眼看她。

她数了一下，从主卧到书房这段不到五十米的走廊，站了十四个。

书房门口，蛰刃背靠墙壁，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纹丝不动。

看到苏樱过来，他眉头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张了张嘴。

“夫人——”

苏樱没有停步，甚至没看他，径直伸手推了那扇厚重的双开橡木门。

蛰刃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没有拦。

他拦不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烟草味裹着冷风迎面砸过来。

苏樱皱了下鼻子。

下意识屏住呼吸。

书房里没开灯，巨大的落地窗把外面的雪光放进来，照出满地的文件、几个被掐灭的雪茄烟蒂、和一只被捏变形的金属烟灰缸。

落地窗前。

墨清绝背对着门站着。

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银白长发没束，散了一后背，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整个人的状态带着一种苏樱从未见过的凌乱。

他在听到开门声的那一瞬间动了。

夹在指间的半截雪茄被利落地掐进窗台上的水杯里，滋的一声白烟窜起。

他侧过身。

“怎么不多睡会儿？”

嗓音是哑的，但语调控制得很好，甚至还带着平日里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肚子还难受么？”

苏樱没回答。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墨清绝的面色比平时还要白上两分，眼底下方有一层极淡的青灰色。

他的嘴唇干裂了一小块，大概是抽了一整夜的烟，连水都没怎么喝。

但他在冲她笑。

笑得很浅，下颌线条放松，好像刚才站在窗前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苏樱的鼻子一酸。

她没说话，径直朝他走过去。

墨清绝伸手要接她，看到她裸露的脚踝，指尖一缩。

“怎么不穿鞋？”

他的声调沉下去了，长臂一捞，直接把人抱了起来，三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真皮转椅旁坐下，将苏樱整个人圈在腿上。

“大冬天光着脚在走廊上跑，你不要脚了？”

他扯过桌上一条备用的羊绒毯子，弯腰去裹她的脚，温热的掌心把她冰凉的脚趾拢住，来回搓了两下。

“生理期最怕寒气，说了多少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