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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南方残余,最后一战

岳灵珊是在第四天傍晚回来的。

她走的时候带了两百轻骑,走之前往马鞍上挂了三个水囊和一袋子干饼,翻身上马的时候冲秦昊喊了一句秦大哥等我好消息就跑了。那两百匹马的蹄声在官道上响了一串,烟尘扬起来被夕阳照成了金红色,等烟尘散了,人已经看不见了。

她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两百骑,但队伍后面多了三匹马。那三匹马上各坐着一个人,穿的都是文官的常服,面色灰扑扑的,像是赶了很长的路。岳灵珊翻身下马的时候靴子在地上踩实了才站稳,她朝秦昊跑了过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秦大哥!她跑到他面前站定,脸被秋风吹得有点红,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津津的额角上,但她咧嘴笑着,露出一排白牙,三个县,全归了。降书我让他们自己带着,人我顺路捎回来了。你看看。

她侧身往后一指,那三匹马上的文官正在陆续下马,腿脚发软,有一个差点踩空。领头那个年纪大些的站稳了朝秦昊拱手弯了一回腰,从怀里掏出一封卷好的信函双手捧过来。秦昊接了信展开扫了一眼,字迹工整,措辞恭顺,落款处盖了县印。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岳灵珊。

怎么回来的?

岳灵珊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我带着人先到的平阳县,县丞在城门口等着。我还没下马他就递降书了。第二个县也一样,第三个县那县令犹豫了一下,我在城下跑了三圈他就不犹豫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吃了两碗面差不多,说完还拍了拍马鞍侧面那个已经空了的干饼袋子,又抬头朝秦昊笑了一下,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秦昊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进去歇着。

岳灵珊被他拍了一下头,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开了,蹦蹦跳跳地往刺史府里跑了。她跑过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郭襄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岳灵珊一把抓住郭襄的胳膊:郭襄姐姐!我回来了!你猜我带了几份降书!郭襄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回了一句三份吧,岳灵珊更大声地笑了:你怎么知道!

那三个文官被领到偏厅歇脚去了。秦昊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俩闹了一阵才转身回了书房。日光正从西面的窗户里照进来把书案上的地图照得明晃晃的,他走到案边把岳灵珊带回来的那三封信函跟之前收到的几份并排放好,数了数。大江以北所有城镇的降书,从最北边的雪魂关一路到最南边的淮北边境,一封没少。

他站在案边低头看了很久那排降书。纸页新旧不一,墨迹的深浅也不一样,但每一封落款处的官印都盖得端端正正。窗外的日光正在从明亮变成昏黄,把他投在身后墙壁上的影子越拉越长。他伸手把那排降书拢齐了摞成一摞,用镇纸压住,然后从案角的匣子里取出那卷新绘的疆域图展开铺平。

图上从北到南的六州边界线连成了一整片,没有任何缺口。东西两侧的边界线分别沿着山脉和河流的走势延展开去,把整个东部平原的北段完整地圈了起来。秦昊用手指沿着北面的边界线从东滑到西,又沿着南面的边界线从西滑回东,划了一个完整的圈。触感平滑,纸面上那些线条在他指腹底下是连续的,中间没有断开。

他直起身来后退了半步再看了一次那张图。一整片完整的色块铺在纸面上,从极北到淮南淮北的尽头,从东面的丘陵到西面的断脊山脉脚底下。他的目光在图上那片色块边缘停了一会儿,然后卷起地图放回了匣子里,盖子合上之后锁簧咔嗒响了一声,那声响在安静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庆功宴摆在刺史府前厅。掌灯的时候院子里的灯笼全部点了,橘黄色的光从廊下一排排地漫出去,把院墙底下那些青砖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前厅里的桌子拼了两张长的,菜是城里最好的厨子做的,但最先上桌的是一坛坛酒——岳灵珊回来之前让轻骑顺路从淮北带回来的,说是那边的老窖,开封的时候酒气冲了半间屋子。

岳灵珊在酒坛子开封的时候已经坐不住了。她攥着碗在桌边转来转去,先给郭襄倒了一碗又给自己满上,喝完一碗又倒了一碗,脸蛋很快泛起了薄薄的红。苏媚儿端着半碗酒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跟单美仙在算商路的账,单美仙时不时抬头应一句,手里的一双筷子搁在碗沿上也没怎么动。冷凝霜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搁了一碗酒但一口没喝,她的目光扫过前厅里闹哄哄的人群,在秦昊的方向停了一瞬就移开了。周远山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跟几个老校尉碰了杯又放下来,来来回回好几次了。

岳灵珊喝到第三碗的时候开始拽着郭襄的袖子不撒手。郭襄正夹一筷子凉菜往嘴里送,被她一拽差点没夹住。岳灵珊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音调很高,郭襄听完之后筷子停了半拍,抬眼看了看岳灵珊微醺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师叔你笑什么呀。岳灵珊又拽了她一下。

郭襄把筷子搁下,把自己面前那碗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我笑你喝了三碗就开始说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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