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先分船卸到浅舟,一天能过多少?」唐令舟问。
老船头周把式捻着湿须:「附近浅舟一趟能承八十石,几艘轮转,还要看水。若连夜开工,先运数百石可试;二千多石一口吃下,我不敢签。」
「陆路呢?」
「沿驿道转车能接上北线,但桥坏着、河岸又软,车辆得绕。车夫、马料、雨天损耗,全得算。」
韩季衡点头:「这正是我急着开汊的原因。」
就在此时,上游忽然传来裂帛般的一声。
一条拖船缆绳从旧系柱上滑脱,反弹的绳头抽向岸边两名搬粮脚夫;首船吃了侧浪,船尾撞向相邻货船,几个人抓着舱栏才没跌落水中。
灵曜比惊叫先动。
金蓝光芒在岸边展开,反弹的粗绳被隔在无人的空隙里。两名脚夫被送到平地,首船与次船之间凭空多出一道安全距离,船夫站稳后才看见自己竟未碰到对方船舷。
「都活着?」灵曜写道。
「活着!」周把式喊。
「那先撤到稳岸。绳柱坏了,别再用它拚命。」
周把式命人卸力,韩季衡让押粮吏核对封仓完好,再依船头建议将船舶移往较深的下游待泊水域。
灵曜舒开玉骨,整段搁浅浅水在它面前如折页般合拢。六艘粮船连着各自船夫、原封的粮舱与船上物件,逐一平稳出现在下游已确认足够吃水的空泊位。
河岸先是寂静,随后爆出一片欢呼。
韩季衡呆立片刻,几乎把官帽摔进泥里。
「六船……全过了?」
「全过了。」灵曜写道,「你们的帐一粒也没少。本卷能把它们送到北境屯所也不费事,但交仓、点收、往后每月的粮道,总不能永远等本卷巡天送饭。」
它望向韩季衡:「现在先办能救急的。」
韩季衡反应过来,连忙叫押簿吏验船。他没有把灵曜的话当作已交军仓,而是重新核对封条、船号与船夫,将「移泊至下游深埠」具名记入货簿。四百石当场另编为两屯紧急先运之粮,按各屯待核收支配额分批封袋,连同京仓官吏、军需押员和收发副簿,交由灵曜以空间通路先送往北线可供两屯接收的军驿。
「你若敢说路不通便能省了验粮,本卷就把你连笔一起送去上司桌上。」灵曜提醒。
韩季衡一面签押一面苦笑:「下官如今不敢省。」
通路在众人面前开合一次,押员与先运粮包安全抵达北线军驿的有人值守库场。驿丞核对封记与副簿,签出「驿站实收待分拨」回联,由押员带回;两屯军仓是否实际收讫,仍待后续各屯回报,没有人假装一张驿站回联就替两屯卸完了粮。
魏宽望着六艘平安靠泊的船,反而长长吐出一口气。救急一关既过,他终于不必一边看着带沙的堤脚,一边被催着把那个尚未测过的南汊口挖开。
「卷仙,若你肯一直替我们运——」
「不肯。」灵曜写道,「本卷路过,不是你们朝廷新招的漕工。你们修桥、量水、算车脚,该做的一件都不能省。」
宋渡望着那道金光消失,忽然问:「现在,是不是不用挖我们的田了?」
「今日不用拿你们的田换这批粮。」灵曜答,「往后的粮船仍会来,这条河还是得修。这两件事不要偷换。」
——
傍晚,唐令舟在下游新埠召开临时议事。
韩季衡摊出三张纸,没有再只有一张七日开汊的日期:先运粮包的驿站回联;浅舟驳载与陆路转运的暂估费用;魏宽所列旧涵修护、南汊与下游两村尚待量测的水患范围。
「我可以替北境紧急军粮续运作保。」他说,「也可以报请转运司把七日开汊改成『工程期限待安全勘验』。但我没有权力自己撤上司的令;如果你们拿不出下一批的路,我照样要催。」
「下一批先由深埠卸分,」周把式说,「修好系柱、封好浮桥事故地段,再验浅舟与车队。路能走多少,就签多少,别拿估数当实数。」
魏宽补道:「旧涵险口得继续看守,南汊水势未明,现在开口要先拿七百户和下游两村试水。我只签我量过的。」
陆桂托小禾送来一句话:「救北境的兵,我们不反对;只是我们自己也得有饭吃,有屋可睡。」
伍七听完点头。他仍支持合理搬迁,却要求安置簿与每户补偿另外具名;宋渡的四亩则由袁慎继续丈核,不能因紧急粮运便变成无主荒田。
唐令舟把四份有不同责任人的纪录封成急报,准备连夜送往转运司,没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