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地有旧井、老界石,丈量容易。」常大根说,「宋渡这片春水改过渠,县里一直让他等。不是当兵的都没田,是他的那块始终没丈清。」
宋渡没说话。
当年的同袍已经有屋有地,他还在拿一张军中给耕凭单,向每一个新来的官吏证明自己种过麦。
袁慎命人推来量田木车,准备以老柳、桥基和渠弯三处对界。役夫刚把绳尺拉开,坡上的木车却忽然往下滑——止轮木楔被湿土挤松,沉重的车架正朝陆小禾撞去。
「小禾!」陆桂失声。
宋渡拄拐扑去,右腿一软,先摔在车轮前。
金蓝光芒只亮了一瞬。
木车停在半空,离宋渡的手背不过三指;陆小禾已站在一旁的干土上,连鞋尖都没碰到车辕。灵曜将车上的量尺一并稳住,没让铁尺反弹伤人。
「本卷救的是人。」它写道,「你们把车轮管好。」
役夫慌忙垫上新楔,袁慎亲自检查绳扣,又让大家退出坡脚。确定木车停稳后,灵曜才收回光芒。
宋渡靠着拐站起来,低头发现自己衣袖上的泥,恰与三年前开荒时一样深。
「腿不好还往前冲。」常大根低声骂他。
「那孩子离车近。」宋渡答。
「你也离得近。」
「我知道。」
灵曜浮在两人头上,慢悠悠地亮字。
「本卷救完还得听两个不长记性的互相教训。当真劳碌。」
陆小禾噗哧笑了,眼圈却是红的。
安全确认后,众人才从坡侧探查石桥残基。两枚旧界钉仍嵌在桥脚,方向与军册北渠图相合;袁慎记下钉位、桥基和新渠距离,请里长与两名耕户具名见证。
「能支持甲三就在此处。」他说,「但是否与乙八全幅重合、原公荒权属如何,还须核旧县图。今日不能当场发田契。」
宋渡闭了闭眼。
「那我的麦呢?」
袁慎在丈量簿添上一栏:
「现耕人宋渡,四亩冬麦存苗,给耕凭单及报验回执已核见。田权、河工补偿与安置资格待田曹会同河工覆查。」
他把副本交给宋渡,另外给魏宽一份,要求工程丈界不以「无人耕作」报上去;凡要清除这片麦苗,须先有具名处置与告知,并保全争议记录。
「这不是判你有四亩田。」袁慎说。
「但至少也不是判我的麦从土里自己冒出来。」宋渡回答。
灵曜满意地晃了晃。
「不错。今日最有出息的是『待查』二字。比『没有人』强多了。」
——
暮色落在青槐县界外。
唐令舟带着宋渡的凭单拓记,去见仍守在朱线外的谢怀山。老将军接过军中给耕印式,一眼认出那道旧戍田司的缺角方印。
「是我军里的凭单。」他说,「那年撤军太急,我让戍田司先发给耕,允返乡兵有地可种。地方丈验、落民籍,原该在三年内办完。」
「如今还卡着。」唐令舟说。
谢怀山望着城内冬麦,许久才道:「我能证这道印,不敢证一亩地已属宋渡。他为我打过仗,不该因此让别人失地;也不该因此让他种下的麦被当成荒草。」
他在界外署下一封请核旧军册的证明,请唐令舟转交田曹,没有召旧部压县令,也没有跨过脚前的朱线。
「侯爷,」唐令舟低声问,「你打仗时,真的想过他们回来会遇见这些?」
「没有。」谢怀山承认,「那时只想让他们活着回来。我以为活着回来,便能有家。」
灵曜落在他肩旁,金字不紧不慢。
「天下最难的仗,常在庆功宴散了之后。」
老将军苦笑,没有反驳。
不远处,城门方向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一队披甲军士沿官道向青槐东滩而去,前头的军旗不是河工司的水纹旗,而是昔日靖北军的黑边战旗。领队校尉宣读新到的军卫差令:
「奉命护持南汊河工。自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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