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们从那边走！」许禾大声喝止。

一个搬着木箱的男人不服：「有印章啊！还说晚一步就关门！」

「这不是我们今天用的值守章。」许禾把随身交接板举起，「今晚轮值名字、避险位置都在这里。谁见过我亲口说从装卸坡撤？」

「万一真要倒灌呢？」有人喊。

高远山走到人群前，没有叫大家相信他的名字。

「先不要向前。你们要撤，得先有安全的地方能撤。」

一阵撞击声忽然从棚后传来。

有人已经照着布上的箭头，把一辆载着水桶的小推车推到坡口。风吹动车上帆布，推车打横，撞上残缺的栏杆。推车后方，一名瘦小少年本能地伸手去抓绳，整个人被拖得往坡外滑。

「放手！」穆沉吼道。

少年没听见。他只知道那几桶水是今晚一家人要喝的。

灵曜的卷身在半空一旋。

金光落下，短暂托住正向外翻的小推车，另一道空间之力将少年的身体挪离松动坡缘，送回核过的平台。水桶仍有一桶翻倒，水顺着裂缝渗下去，没有人能把那桶水再捡回来。

「今晚最贵的买卖，」灵曜金字浮在少年眼前，「差点是用一个人换三桶水。」

少年腿软得站不起来，低头看着湿透的鞋。

许禾派两名值守者封住坡口，其他人沿内侧已知安全的通道回棚，逐名点数。棚里仍有咳嗽的老人，得由家属与守卫协助挪到背风处；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一句「撤离」赶去同一个地方。

贺青透过通讯回复，目前没有足够资讯证明北站即将发生那种倒灌；现有灰风仍需防护，但无须照陌生布告擅自打开装卸坡。穆沉记录白布被发现的时间，取下后交许禾封存，没有继续挂在显眼处让后来的人误信。

等最后一户清点完毕，天色已彻底暗了。

——

高远山在屋檐下找到了那名少年。

他看起来十六七岁，膝盖擦破了皮，坐着时仍紧抱一条空绳。

「水不是我的。」他说，「要是少了，住棚的人会骂我。」

「人回来了，水还可以再想法子。」老人答。

少年擡起头，眼神躲了一下。

「那张布，是我挂的。」

高远山的手停住。

他没有立刻去喊穆沉，只问：「你为什么挂？」

少年自称阿匀，在北站帮人搬桶换口粮。傍晚有人把卷好的白布塞进站外的空电池箱，旁边放半块干饼，还有一张写着「替住棚贴上，便有人送来新电池」的纸条。

「我以为真的有命令。」阿匀喉咙发干，「我妹妹怕黑。昨夜她一直问，能不能让我们那盏灯再亮一回。」

「你有看见送东西的人？」

「没有。我去搬水回来，箱子就放在那里。」

许禾闻讯过来，先请人替他清理膝盖的擦伤，再要求他说清空电池箱摆放的位置和当时谁同班。不因他承认挂布，就认定先前翻路标、安播音盒和钉威胁纸的都是他。

「半块饼在哪？」穆沉问。

「我吃了。」阿匀声音更低，「纸我留着，怕妹妹等不到电池。」

他从袖里取出一张折得发软的小纸片，上面只有几个字：

「有灯的人，欠没灯的人。」

没有署名，也没有指明哪一家店。

灵曜看了看他。

「你想要电池，那人却只给你一张能害人的路。这笔帐，算得真会挑便宜的收。」

阿匀终于哭出声来。

「我不是想害他们。」

「本卷知道你说自己不是。」金字没有放软，「但人差点掉下去，也是真的。下回谁要你替他张贴逃命的命令，你至少得问能负责的人。」

「我会。」少年用袖子抹脸，「我去跟他们说。」

「要说，」许禾接过话，「也要把自己挂了什么、哪里没核过说清楚。」

她让阿匀在两名值守者面前将经过记进当晚交接册，交由熟识他的住棚长者陪同。责任不会因哭一场便消失，也不该因一张假布告，就把一个被骗的孩子当成整个阴谋。

——

夜更深时，高远山回到杂货店。

阿稻听完北站的事，先去看了小冬，才把收拾好的新帐摊开。老人请她添上一条：所有紧急撤离消息，须由现场值守者确认出处、指出实际可通的去处；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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