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有人住的地方

「下一块指路牌，会指向有人住的地方。」

高远山把这句话抄进新帐时，没有添上「歹人」两字。

「你不生气？」阿稻问。

「生气。」老人收起铅笔，「可光生气，北站的人明晚照样要睡觉。」

他抓起无线电，请许禾不要拆掉墙上的恐吓纸，先让两名值守者记清钉的位置、字样和发现时辰。北站那八箱来路不明的布仍须隔离，邵明的车煞车未修；任何人都不能因一张纸，就把货车开去追谁。

灵曜在灯下展开半尺。

「老头，今日总算有人威胁到你家门口，你却先惦记别人的床。」

「他说的是有人住的地方。」

「这城里只要还有一张床，就算有人住。」

高远山看向窗外。街上灰雾很浓，那条好不容易核过的东路，远得像一条随时会被擦掉的线。

「所以不能只守我的门。」他说。

他让阿稻在新帐上分开记录三件事：确实有人看见的纸、尚无人证实的送纸者，以及明夜之前必须提醒的每一处住棚。

小冬在内屋咳了两声，问他们：「那我们要把灯给坏人吗？」

灵曜金字一亮。

「先问清他要哪盏。要是他说天上的月亮，本卷还得替他找梯子？」

孩子终于笑了一下。

高远山没有答应交灯，也没有宣布不管别人死活。他拿起外衣。

「阿稻，店先交给妳。任何自称代领的人，都不准拿走未查的东西。」

「我知道。」阿稻指着帐册，「要写明收了什么、交给谁，还得有人在场。」

「这回我去北站。」

——

北转运点外墙上，那张纸被两枚生锈的短钉钉得很紧。

许禾没有准人围着猜字迹。她先带高远山与穆沉走到已核安全的内侧廊道，才把抄好的原文递给他们。

「发现时，巡夜的人只看见纸，没看见钉纸的人。」她说，「外墙西端的灰太深，脚印都被踩乱了。」

穆沉问：「有没有车来？」

「邵明的车没动。其余有没有车，不知道。」

他原想追问，灵曜已飘到纸旁。卷轴金纹流转，确认钉纸的墙面暂无松动，却没从钉子上变出一张犯人的脸。

「纸是真的，威胁也是真的。至于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把字写上去，字又不会自己招供。」

穆沉呼出一口气：「至少知道他能靠近站外。」

「或者有人替他跑腿。」许禾说。

没人立刻反驳。

就在此时，内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

一名守站妇人奔进来，手里攥着一块白布。

「东侧住棚有人在收拾东西！说刚贴了通知，灰风要倒灌，所有人得从装卸坡出去！」

许禾脸色骤变。

「谁下的通知？」

「上头写北站值守令，还盖了红印！」

「我没发过！」

她抓起通话器通知各棚停止移动，亲自带两名守卫走向内廊。灵曜不等众人拔腿狂奔，先以既有探查查看通往东侧的廊顶与脚下，确认一段棚架正在迎风晃动。

「别全往同一扇门挤。穆沉，你带人走核过的内侧路，高老头留在许禾身旁。」

「我去见那些人。」高远山说。

「见人可以，别顺便把自己卖给那张通知。」

——

东侧住棚外已挤了二十多人。

有人抱着包裹，有人背着老人，一名母亲正努力把孩子从人群膝边抱起来。门口贴着一张白布，红漆写着「立即撤离」，箭头直指封闭多日的旧装卸坡。

那里曾供货车倒退入站。坡面外侧的护栏断了两截，底下是一片落差很深的卸货台。白日就不得通行，何况现在灰风正起。

「谁让你们从那边走！」许禾大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