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西边不只一条路

「西边那条路，不是十八年前才断的。」

高远山把纸放在柜台上，伸手去扶眼镜，却只摸到镜框裂掉的那一角。

「那年他走的时候，路还好好的。」

说得很轻，也很肯定。

灵曜没有回答。卷面展开两幅图，一幅是林祈带来的旧照片，另一幅是它昨天亲自探过的断路。

「你说的『西边』，是屋檐对面那座高架？」

「是。他说取了东西，绕过旧药房，隔天就回来。」

「那位背长布包的人呢？」

白天获救的妇人攥着衣角：「我没看清他的脸。他一直咳，口罩上全是灰。孩子饿得走不动，我没敢跟他多说。」

「他从哪里来？」

「我只记得，他指过西面一堵画著白线的墙，说『别把两个路口认成一个』。我那时以为他在骂我不认路。」

周简立刻望向林祈。

「咱们那张旧图，只有一个西路口。」

灵曜收起卷面。

「那是地图只有一个，不是地上只能有一个。」

穆沉刚想说去查，无线电又响了。

北转运点的许禾传来消息：早上说的防尘布开了箱。里面有三卷，两卷外包装破损，表层已受灰；只有一卷仍封着，但没有清楚标明送风箱适用规格。

城南棚的贺青也在另一端等消息。

「先别送来。」贺青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们需要的是能装在进风框里、承受手摇风量的材料。只因为名字里有『防尘』，不代表能拿来给六十多个人吸气。」

穆沉看了一眼桌上两片不适配小冬面罩的滤芯，竟没有再催。

灵曜金字浮起：「不错。这回大家都学会先问东西会不会害人了。」

「你要去北边？」阿稻问。

「要。买的不只是布，还有证据。」

「那西边呢？」高远山问。

「同路查。可本卷不保证带回好消息。」

老人点了点头。

「我也不买保证。」

——

北转运点的侧门比昨日多了一块木牌。

『步行入内。推车等候。』

许禾站在门边，袖口缝了两道新线。昨日断掉的蓄水桶架仍堆在墙角，水已分装在小桶里，由人一桶桶搬，没有谁把它说成修好了。

「你们真把路标换了。」灵曜道。

「昨天差点赔上一桶水，今天不想再赔一条腿。」许禾说，「进来看布吧。」

「昨天差点赔上一桶水，今天不想再赔一条腿。」许禾说，「进来看布吧。」

候车亭下，三卷材料被分开摆着。两卷沾灰的没有拆内层，免得灰再飘进站内；唯一封存完整的那卷被放在干燥木箱上。

一个瘦高男人守在旁边，手按箱盖。

「先谈价。」

「谁定价？」灵曜问。

「我保管的货，我定。」

「那你至少知道你卖的是什么。」

男人不答，反而擡价：「一卷换三桶水，另外要人帮忙搬完门口那堆碎铁。」

许禾脸色难看：「韩砾，水是站里住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货是我从废仓搬回来的！」

「所以你的工可以算。」灵曜在卷面写道，「别人的饮水不能被你顺手一起标价。」

韩砾冷笑：「你一件会飞的宝物，还跟我讲运费？」

「本卷若想搬货，这城里还有谁比得过本卷？」

韩砾愣了一下。

「那你搬啊。」

「本卷今天搬一次，明天呢？后天灰潮来了呢？你们还打算跪在路口等一卷轴替你们养老？」

许禾噗地笑出声，随即忍住。

灵曜绕着那卷布转了一圈，没有碰开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