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雪原上,泪水似乎被冻住了,凝固在腺体深处,流不出来。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牙关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但这些话像冰层下的水流一样,自己找到了裂缝,涌了出来。
“我不知道,”
“凌雪,苏凝语,慕纸茫……她们,她们,究竟是不是真的。我没有办法,我没有记忆,我没有经历,我——”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哽咽的气流。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脖子向前伸着,像一个被抽去了骨头的人。他的手垂在身侧,又抬起来,攥住胸口的衣料,指节发白。那片衣料下,心跳急促而紊乱,隔着皮肤和肋骨,像一只被困住的鸟。
老妇人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太微弱了,像远处即将熄灭的烛火。她向前迈了一步,动作有些笨拙,膝盖似乎不太好,微微弯曲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然后她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手掌贴在他的后背上,力气大得惊人——那双手看起来枯瘦,血管凸起,仿佛一折就会断,可她箍住他的时候,云涧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挤压在一起。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急促而温热,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陈旧的气味。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一只手抬起,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穿过那些乌黑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擦他的头皮。
云涧僵住了。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却像被钉在原地,弯着腰,脸埋在她肩头。他闻到了她衣服上的味道——旧的棉布,灰尘,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腥气,像干涸的血。他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放在哪里,最终只是无力地垂着。他的后背开始颤抖,一种沉闷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震动,像地底的雷。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耸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破碎的呜咽。
老妇人收紧手臂,几乎要将他揉碎了,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两下,像哄一个婴孩。
“云涧,”她贴着他的耳朵说,热气喷在他的耳
“其实,当你第一次在那永远下着雪的山巅苏醒之时,你的命运就不是自己掌握的。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永无止尽的雪。”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冰面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上唇的皱纹加深,露出一瞬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痛苦神情。她闭上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又很快睁开。
云涧从她怀里抬起头。
他的眼周泛红,但眼眶是干的,像一口被蒸干的井。他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浓稠的、黑色的东西,像深潭底部的淤泥被搅动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究竟是为什么,我是做了什么,让它这么折磨我!!!”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把刀划破厚重的布帛,嘶哑,锐利,带着破音的尾调。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有汗渗出来,在冷空气中迅速结成细小的冰晶。他的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感觉不到疼,但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是血。那血滴在白色的雪地上,迅速被吸收,不留痕迹。
老妇人看着他,退后半步。她的手从他背上滑落,垂在身侧。
她脸上所有的皱纹似乎都加深了,嘴角向下垮着,眼眶里的光暗了一瞬。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有种
“它不恨你,云涧。它只是……记得你,需要你。”
云涧愣住了。
他的拳头松开,血从掌心滴落,在白色地面上洇开小小的、暗红的点。他盯着她,眼睛里那层翻涌的黑色慢慢沉淀下去,露出底下的茫然,空洞,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匣子。
“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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