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此刻没有一个人“妩媚”。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羞耻。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羞耻。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人恨不得立刻消失的羞耻。
他们穿着和女子们同样的淡青色衣裙,那衣裙穿在男子身上显然不合适,胸口的布料松松垮垮,肩膀的线条却被勒得格外分明。
他们低着头,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甚至不敢看彼此。他们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脖颈上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那种红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血液全部涌到了皮肤表面,那是羞耻到了极点的身体反应。
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少年,大约看起来人间那种十七岁少年,他的身体抖得最厉害。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哭泣。他的眼眶红得像兔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拼命忍着,忍到眼球表面都蒙上了一层水光,忍到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齿痕,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他的手指在灵力锁链里无意识地蜷曲着,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用疼痛来阻止自己哭出来。
不能哭。
哭了会更丢人。
这是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的话。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哭”竟然变成了一种奢侈的、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他想起了以前在山上的日子,那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大笑,可以肆无忌惮地大哭,可以在师兄弟面前丢脸,可以在师父怀里撒娇。那些日子,已经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他是“货物”。
货物不会哭,货物没有感情,货物只需要被运来运去,送到某个大人物的房间里,完成某种不可说的使命。
他不知道那个使命是什么,但他能猜到。他不想猜,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那些肮脏的、可怕的画面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脑海里,在里面爬来爬去,啃噬着他的理智和勇气。
他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他拼命地咽下去,咽了又咽,直到那股味道变成了苦的,苦得像胆汁。
五个男子站在女子们的后面,比她们高出一截,但他们的姿态比任何女子都要低。他们弯着腰,缩着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意的球,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他们掉进去,永远不要被人看到。
黑铁使转过身,面对这些人。
他的动作依旧缓慢而沉稳,像是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他走到两排女子前面,停下,兜帽下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像是一把冰冷的扫帚,将每一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进入阴影殿后,不可随意造次。”
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低沉、厚重、没有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干涩而坚硬,砸在那些女子和少年心上,像一颗颗石子,硌得生疼。
他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一个字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这种缓慢不是为了强调,而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说得更快——这些人的时间不值钱,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值钱,他可以用任何速度说话,反正他们必须听着。
他顿了顿。
黑色的兜帽微微转动了一下,他正在看女子的面纱,看她们的眉眼,看她们被灵力锁链绑住的手腕——那些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腕骨突出,皮肤苍白,淡红色的锁链勒在上面,勒出一道道浅浅的红痕,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蛇缠绕在上面。
“你们是落墟黑铁门的女子,脸面自然也是,可懂?”
这句话说得有些隐晦,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它的含义。
落墟黑铁门的名声,在上星区域乃至周边地域,是一个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秘密。
它专门培养和输送“特殊人才”,这些人才不一定是修士,不一定是武者,不一定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她们唯一需要具备的条件是——容貌。足够出众的、能够取悦大人物的容貌。
“脸面”在这里是双关语。
表面意思是“面子和尊严”,但真正的意思是“脸”——你们的脸,你们的容貌,是落墟黑铁门的东西,是属于上星区域那些大人物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