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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枢囚雪

天枢宫坐落于上星修真界极北之地的天璇雪原上,整座宫殿以万年寒玉砌成,檐角悬着的不是铜铃,而是九十九枚冰魄凝珠。

每逢月晦之夜,这些珠子会自行转动,发出类似琴弦被拨动的清响,声音能传到三百里外的落星渡。

月已经在这座宫殿里住了十三年了。

确切地说,之前,是被“安置”在这里。

天枢宫主蔺玄真(浩源境巅峰10层)从未收她为徒,也不允许任何人称她为弟子。

宫中的执事弟子们私下议论,说她不过是宫主留在天枢宫的一件“器物”——一件从某个不该存在的地方带回来的、既不能丢弃也不能销毁的器物。

她的房间在宫殿最东侧的偏阁,一扇冰棂窗正对着天枢宫的剑坪。

每日卯时,她都会准时推开那扇窗,隔着整座宫阙的飞檐与回廊,看剑坪上那些白衣弟子舞剑。晨光漫过雪原,将他们的剑影拉得很长,像一群逆流而上的银鱼。

她从不参与。

“慕纸茫。”

身后传来一个温吞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些翻飞的剑光上。天枢宫的规矩,偏阁里的人不得随意出入,但外面的人可以随时进来。这道规矩是蔺玄真亲自定的,具体原因无人知晓,也无人敢问。

说话的是执事弟子沈霁。他端着灵药的盒子站在门口,姿态恭敬,眼睛却始终垂着,仿佛多看月一眼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今日的灵药放桌上了。”

“宫主传话,让你午后去一趟寒渊阁。”

月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的指尖原本搭在窗棂上,只是一瞬间的停滞,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沈霁注意到了,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个细节,准备回头向上面禀报。

在这座宫殿里,每一个关于月的细微反应都是值钱的消息,谁上报得早、上报得准,谁就能在年底的考评中多得一枚功勋玉牌。

“知道了。”月说。

她的声音很平,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冰面,没有任何波澜。

沈霁等了片刻,确认她不会再说什么,便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月终于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只食盒上。

食盒是紫檀木的,雕着天枢宫独有的星斗纹。她伸手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灵米粥、一碟雪玉糕、一壶热好的琼花露。都是寻常的灵药吃食,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恰好维持在一个“不至于亏待”的微妙分寸上。

她拿起粥碗,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感受那一点微薄的热度从掌心渗进去。

偏阁里没有地火,没有暖阵,连窗缝里渗进来的风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子。蔺玄真说过,她不需要这些。不需要温暖,不需要舒适,不需要任何“多余之物”。

她是被留下的。留下的东西,不配拥有太多。

粥碗里的热气渐渐淡了。月放下碗,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铜盆前,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手,又用一块粗麻布仔细擦干。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很认真,仿佛这双手即将去触碰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事实上,她只是要去寒渊阁。

而每一次去寒渊阁,都意味着同一件事。

天枢宫的布局呈北斗七星状,寒渊阁位于瑶光之位,是整座宫殿群中最深邃、最幽暗的一隅。

月走在通往寒渊阁的长廊上,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长廊两侧立着十二根玄冰柱,每一根柱内都封着一枚古剑,剑身上刻着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沉在水底的萤火。

她走得不快不慢,衣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今天她穿的是那件旧得发白的青灰色襦裙,袖口处有一块不太显眼的补丁,是她自己缝的。针脚很细,几乎看不出破绽,但如果有心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那块补丁所用的布料与襦裙本身并不完全一致——那是她用不知多少年前一条被茶水泼脏了的帕子裁下来的。

天枢宫不会主动给月添置新衣。她所有的衣物都来自于“恰好多出来的”“被人遗忘的”或者“不再合他人身量的”。

她从不开口要,也从不抱怨。这是她在这座宫殿里活下来的方式——不给人任何理由去“处理”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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