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机场不大，飞机落地时已近傍晚。

林策带着青栀走出到达口，谢家安排的两台黑色越野车已等在门口。

谢北辰经不起长途颠簸，这次没有随行，只让岳定洲带着两个谢家后生跟来。

岳定洲站在车旁，还是那身深灰布衫，短须被山风吹得微乱。

他提前两天就到了，把进山的物资和路线重新核过一遍。

见林策出来，他微微躬身：“林先生，从这里到霞雾岭还有一小时车程，今晚先在山外镇上歇一晚，明天一早上山。”

“听你安排。”林策点头，拉着青栀上了后车。

顾雪柔三女这次没有跟来。

出发前林策和她们商量过，神农架不是去逛街，林间蛇虫多，路也偏，墨曦月一个普通人跟着太吃力。

顾青柠本来吵着要来，顾雪柔却少见地站在了林策这边，说家里总得留人。

青栀跟来，是因为她本身就是灵植化形，到了山野之间比谁都敏锐。

最后定下林策带着青栀进山，其余三女留在明珠。

青栀一路没怎么说话，上了车便趴在窗边看外面的山。

暮色从山脊上压下来，林间浮起一层薄薄的雾，远处山影重重，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岳定洲坐在副驾驶，指挥司机走一条绕开景区大门的旧道。

路越走越窄，柏油路变成砂石路，再变成只容一车通过的土路。

两旁林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湿气也重了。

开了一段，岳定洲忽然开口：“林先生，昨晚我又把老图看了一遍。要想进主峰，得先过霞雾岭的三座坟。那是守墓人当年留下的锁脉点，三座石冢排成品字，过了那里，才有旧道通进山谷。”

“三座坟里埋的是谁？”林策问。

“不知道。”

岳定洲摇头，“十年前进去看过一回。三座石冢排成品字，没有碑，也没有尸骨。底下是九块青石铺的阵基。我和谢爷当年只走到那儿，再往里就碰上岔路了。”

“你之前说，那是外阵锁脉？”青栀转过头来。

岳定洲看了青栀一眼，点了点头：“是。谢家老辈传下来的说法，那三座坟是锁脉点，一锁阴，二锁水，三锁气。动一处，整个山势都要变。”

“你们谢家怎么会知道这些？”林策问。

岳定洲沉默了一下才说：“谢家祖上，就是当年的守墓人之一。后来朝代更迭，人都散了，只留下些口口相传的东西和这张图。”

林策没再问，心里已经把霞雾岭战国墓群和博物馆里那尊青铜鼎对上了。

九宫镇封，三坟锁脉，这座山里封着的东西，比谢北辰要的那株草重要得多。

车子驶进镇上时天已黑透。

谢家提前包了镇上的一间民宿，几间房虽然简陋，还算干净。

坐了一天飞机几人也累了，便各自回屋。

山里的夜很静，远处溪水声从窗缝里挤进来，像有人在林子里来回踱步。

一个小时后，林策从房间里出来。

青栀也已换好衣裳，推门出来，不用他开口便往楼下走。

两人沿着镇后一条羊肠小道往山里走。

月亮只露了半张脸，路边的树影浓得像泼了墨。

他们没飞，但脚下也不慢，一步迈出便是十数丈。

青栀赤足踩在泥地上，像被风推着走，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林策跟在后面，神识铺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都收在耳中。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策停住了。

前面不远处的缓坡上，三座无碑石冢露出轮廓。

它们半隐在荒草里，呈品字形排列，彼此相隔不过数丈。

月光照在坟包上，草影摇动，像三颗沉默的头颅。

两人走近了才看清，石冢表面已长记青苔，边缘处露出几道被牲口踩塌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