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打锡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林策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骑楼廊柱一根接一根地往后退,阳光从间隙里一闪一闪地照进来,晃得他眼睛有些花。
他闭上眼。那个身影又出现了。浅灰色的绒线帽,瘦得几乎透明的脸,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声音也在,一遍一遍,像卡了带的录音机,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陆清辞。”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陆清辞。”
林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把脸转向车窗外。街景还在往后退,行人来来往往,阳光很好。可那个声音没有消失,它不在耳朵里,在脑子里,在胸腔里,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如果当时没有掐灭那道光。如果当时给了她希望。如果。她是不是就不会放弃治疗,就不会死?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刹车时的轻微颠簸让他身l微微前倾,又靠回座椅。司机是个光头的中年男人,正一边等红灯一边跟着收音机哼歌,调子跑得完全不着边际。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和窗外的暑热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车子继续往前开。林策眼里的世界开始变红。不是愤怒的红,不是血腥的红,是那种一个普通人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之后眼球里血丝密布的红。那种红从眼角往瞳仁蔓延,一点一点浸透,像墨水在水里慢慢洇开。
他l内的气息开始紊乱。
起初只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平静湖面上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然后那颗石子变成了一把石子,湖面开始翻涌。灵力在他经脉中不受控制地流窜,左冲右突,互相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l内的气息更狂暴一分。筑基期的灵力像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的猛兽,而那道锁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啃噬。
光头司机哼着哼着忽然停了。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伸手去调空调的出风口。冷气没有问题,但车里的温度却在莫名其妙地往下掉。不是空调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深冬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他刚要开口骂一句,那股冷意忽然又消失了。毫无征兆地消失,就像来得毫无征兆一样。
司机摇摇头,正要把手放回方向盘上,后视镜里的一幕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后座空了。
那个从打锡巷上车的年轻男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