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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陆清辞之死

林策的脚步顿住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浅灰色的绒线帽,瘦得几乎透明的脸。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门口,等着陆崇景说下去。

陆崇景沉默了一会儿,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那天在站台上他虽然只见过那孩子一面,但一个让了一辈子大夫的人,看着一个刚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孩子就那么被推走,心里总是搁着件事。

后来他托了医院里的熟人打听,想问问那孩子后续的化疗顺不顺利,看看有没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地方。打听来的消息却让他攥着话筒沉默了很久。那个熟识的医生在电话里告诉他,那孩子回去之后并没有再回医院。

第二天他根据病历上的地址亲自去了一趟那对母女租住的地方,人已经不在了。周围的邻居说,那是个话不多的小姑娘,整天戴着顶浅灰色的帽子,见人会笑。再多的事,是房东在收拾屋子时零零碎碎说出来的。

原来从站台回来后,陆清辞没有再去医院。她对母亲说想在家里待着,不想再闻消毒水的味道了。母亲把被子抱到沙发上,让她靠着窗边躺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瘦得几乎透明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清晰可见。那天下午她精神出奇地好,喝了半碗粥,还吃了几口母亲削的苹果。靠在沙发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被子,绒线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头上只剩一层细细的绒毛。

“妈。”

“嗯?”

“我想安静地离开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侯,语气很轻很平,像在说“妈,我今天不想喝粥了”一样平常。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她每次从化疗室出来时一模一样。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碗放在茶几上。碗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然后她转过身,弯下腰,把女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肩膀紧紧搂进怀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女儿那顶浅灰色的绒线帽上,一滴,又一滴。

陆清辞从母亲怀里抬起头,伸出那只瘦弱的手去擦母亲脸上的眼泪。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一下一下地抹,却怎么也抹不干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像薄薄的冰面下透上来的一缕光。

“妈,你别哭了。你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母亲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女儿。那张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可那双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望着她,和两年前还没生病时一模一样。

“你记不记得,小时侯我摔倒了,你就是这样抱着我,说不要怕。”陆清辞的手指还在母亲脸上轻轻擦着,声音越来越轻,“后来每次打针,你也是这样说。不要怕,妈在呢。”

她顿了顿,把手放下来,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

“妈,这次你也不要怕。”

母亲终于再也压不住喉咙里那一声闷了许久的呜咽,像被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撞碎了,从齿缝里挤了出来。她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脸埋在女儿肩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像个孩子。泪水顺着女儿瘦削的肩胛往下淌,打湿了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被子。

“对不起。”母亲的声音从女儿肩头闷闷地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对不起。妈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陆清辞的手从母亲手背上抬起来,轻轻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那头白发是从她生病那年一根一根冒出来的,两年间像秋霜一样铺记了母亲的头顶。

“才不是。是妈陪了我两年。化疗疼的时侯你在,吐得不行的时侯你也在,半夜疼醒了还是你在。”陆清辞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她用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像小时侯母亲哄她睡觉时那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些年你一直让我不要丢下你。我都听你的。可现在我真的有点累了。”她把下巴搁在母亲肩头,闭上眼睛,嘴角还是那个浅浅的弧度,“妈,你让我也任性一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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