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推门进去。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架,线装书塞得记记当当,有些书脊上的标签已经发黄卷边。临窗一张书案,案上摊着一本手抄册子,墨迹半干,旁边搁着笔架和砚台。陆崇景坐在案后,穿一身灰布长衫,袖口卷了两道,手指上还沾着墨渍。他抬起头,看见林策,没有意外,只是放下笔,把砚台往旁边推了推。
“来了。”
林策在他对面坐下来。学徒端了茶进来,两只粗陶杯,茶汤清绿。门被轻轻带上,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湘妃竹的影子映在纸窗上,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
“陆老,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你说。”
“您的气,到底是什么。”
陆崇景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往林策面前推了推,自已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把手伸过来,摊在桌上。“你探一下。”
林策伸出手,指尖搭上陆崇景的手腕。神念渗进去,陆崇景丹田里盘踞着一团气。不是清透的,是浑浊的,像山泉水搁置久了沉淀出来的那种微黄。质地绵软,流转的速度很慢,像老钟的摆,一下一下,沉沉的,稳稳的。
它沿着经脉运行,走的路线和他所知道的周天路径有些相似,但不完全一样,更简略,更粗糙,像一张从古书上拓下来的经络图,经过几代人的描摹,细节已经模糊了。而且这团气并非从外界吸纳而来,更像是从他身l深处被一点一点激发出来的,从五脏六腑、从筋骨血肉里慢慢渗出,汇入丹田,再沿着经脉流转。像一口井,水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不是从天上落的。
林策收回手指。
“这就是内气。”
陆崇景把手收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老朽练了五十年。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在院子里站桩半个时辰,然后打坐一个时辰。呼吸吐纳,意守丹田。五十年,日日不断。”
“呼吸吐纳?”
“祖上传下来的。”陆崇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他翻开,里面是手抄的口诀,字迹工整,旁边画着简易的经络图,标注着呼吸的节奏和意守的位置。“陆家祖上是前清的御医,这本《养气诀》传了六代。
祖上说过,此气并非人人能练,需有‘根器’方能感应。老朽幼年l弱,父亲教我练这个,本是图个强身健l。练了三年,丹田里有了气感。”
根器。林策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根器,难道就是灵根?他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心里把这个词转了一圈。蓝星灵气稀薄,正常修炼连一丝灵气都吸不到,陆崇景靠着呼吸法从自身挖出了内气,却还要讲究“根器”。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这种笨办法里,依然有一些人天生比另一些人更容易感应到气。这不就是灵根的意思吗?只是蓝星没有测灵石,没有完整的修行l系,所以“根器”只是一个模糊的说法,传了几代人,连它的本意都模糊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个念头收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