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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杂役(上)

他说完站起来,把碗往伙房窗口一搁,打着哈欠走了。

林策蹲在台阶上,把碗里的粥喝完,舔了舔碗底。

杂役生活从这天正式开始。

苍梧宗的规矩,新入门的弟子,不管你是什么灵根,中品也好下品也罢,都要做满一年杂役。说是磨性子,林策觉得就是人手不够。

他的活分三样。

第一样,挑水。

伙房后面有口水井,井不深,但水桶大。一担水两桶,装满了大几十斤。从井边挑到伙房,路不远,但上上下下的,伙房在台地边缘,从井边过去要下一段石阶,过一个小坡,再上几级台阶。空手走不觉得,挑着水走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天挑水,他洒了半桶。不是扁担滑,是肩膀受不了。扁担压在肩胛骨上,骨头硌得生疼,他忍不住耸肩,一耸肩扁担就歪,一歪水就洒。从井边到伙房,身后一条水印子,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伙房管事的师兄姓孟,三十多岁,胖,炒菜的时候脸上的肉跟着锅铲一起抖。他看了看林策挑来的水,又看了看地上的水印子,什么也没说,把水倒进缸里,递过来两个空桶。

“再去。”

林策又去了。来回六趟,水缸装满。肩膀火辣辣的,晚上回屋脱了衣服一看,两道红印子,从肩头斜着压过去,像两条充了血的蜈蚣。

第二样,砍柴。

苍梧宗后山有一片杂木林,专门供杂役砍柴用的。林策分到一把斧子,斧柄被手磨得光滑,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林子里有砍好的树段,他的任务是把树段劈成伙房能用的柴火,粗细长短都有讲究,太粗了灶膛塞不进,太细了不耐烧。

劈柴比挑水更难。不是力气不够,是不会用劲。斧子抡起来,落下去,要么劈偏了,树段滚到一边,斧刃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要么劈正了但劲没使对,斧刃嵌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握着斧柄,连斧子带木头一起往地上砸,砸了几下,木头裂了,斧子也松了。

旁边劈柴的灰袍师兄看着他,走过来,拿过斧子,对准木头的纹路,一斧下去,咔嚓一声,木头从中间裂成两半,断面整整齐齐。

“顺着纹路劈。别跟木头较劲。”

林策照他说的试了几次。头几次还是劈不准,劈到第十几次的时候,终于有一斧子顺顺当当劈开了。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听着竟然有点痛快。

第三样,清扫。

广场上的青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林策的任务是把草拔了。不是拿锄头锄,是蹲在地上用手拔。石缝窄,草根深,手指抠进去,扣住草茎的根部,使劲往外拽。拽轻了草不断根,过两天又长出来。拽重了草断在石缝里,根还在底下。

拔了一上午,手指头磨得发红,指甲缝里全是泥。回头看,拔过的地方石板干净了,没拔的地方草还在风里摇。广场那么大,他拔了不到一小半。

傍晚收工的时候,林策蹲在广场边上,看着那堆拔出来的野草,又看了看还剩大半的广场,忽然很想回奉安城。

柳树巷的院子里,枣树正开着花。王婶做的菜比伙房的好吃十倍。阿福会把账本整理得清清楚楚。小禾会把自己那份糕点掰成三份,一份给他。

铁头大概已经到了。

他蹲在那里,手撑在膝盖上,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洗干净。腰酸,肩膀疼,手指头火辣辣的。昨晚修炼什么也没感应到,今晚大概也一样。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放着奉安城的买卖不做,跑到这破山上来挑水劈柴拔草。图什么?图一本卷了边的旧册子?图一颗灰扑扑的石头?图一碗稀得能照见碗底的糙米粥?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从干草堆上爬起来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是因为周师叔每三天讲一次课,今天该讲了。

(第十五章

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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