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中午,商队停在一个岔路口。
罗胡子勒住缰绳,黄骠马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下马,走到林策面前,用马鞭指了指左边那条路。
“林老弟,沿着这条砂石路一直往北,大约三十里就是苍梧山脚。”他又指了指右边那条,“我们往西绕,从定阳方向回程。货得送到燕北,再耽搁就赶不上约定的日子了。”
林策下了马。
罗胡子从骡车上搬下一兜干粮,塞到林策手里。硬面饼子、咸菜疙瘩、一包肉干,够两个人吃三四天。
“罗大哥,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的。”罗胡子摆手,“路上干粮,算老哥请的。”
林策把干粮递给铁头,铁头接过去塞进登山包。
罗胡子站在马旁边,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林老弟,老哥再劝你一回。苍梧山那地方,上去的人真没几个回来的。你就算有东西要寻,也犯不着把命搭上。”
林策没说话。
“你要是现在回头,商队走慢点,等你一起。”
“罗大哥。”林策打断他,“我得去。”
罗胡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策的肩膀,翻身上马。
“行。老哥不劝了。路上小心,办完事早点回来。”
他勒转马头,朝商队喊了一声。骡车重新动起来,车轮碾过砂石路,往西边的岔路拐去。那个分花生的老伙计坐在车辕上,回头朝林策挥了挥手。
商队越走越远,罗胡子的黄骠马走在最后,络腮胡在风里飘了一会儿,也拐过弯,看不见了。
砂石路上只剩林策和铁头,还有一匹枣红马。
“走。”
林策翻身上马,轻轻夹了下马肚子。枣红马迈开步子,沿着左边的砂石路往北走。铁头背着登山包,大步跟在旁边。
两个人一匹马,比跟着商队快得多。砂石路在蹄下细碎地响,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从稀疏的杂树林变成了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路面开始变窄,砂石变成了碎石,碎石变成了裸露的岩石。枣红马的蹄子在石头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路到了尽头。
不是断,是岩石和树根把路堵死了。前方的地面完全被盘根错节的树根和长满青苔的岩石覆盖,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山。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混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林策抬起头。
苍梧山就在眼前。
不是一座峰,是一整片山。山体从岩石和树根的尽头拔地而起,像一堵青灰色的巨墙,把北边的天空遮了大半。山腰以上隐在云雾里,看不见山顶。山脚被密林包裹,那些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两三个人合抱不住,枝叶层层叠叠,把林间遮得幽暗。
林策翻身下马。脚踩在岩石上的时候,胸口的玉牌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温,是烫。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胸口。从定阳镇开始变温,一路往北走一路升温,到了山脚下,已经烫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更奇怪的是,它像是在回应什么东西,隔着山体,隔着密林,有什么在拽着它。
枣红马不肯走了。四蹄钉在岩石上,脖子僵硬地梗着,耳朵向后贴伏,无论林策怎么拉缰绳都不肯往前迈一步。
林策把缰绳系在路边一棵树上。
“铁头,把包打开。”
铁头放下登山包。林策从里面拽出那件防护服,脱了外面那件灰布袍子,把防护服套上,拉链拉到领口。又把电棍从包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电量,满的,插在腰间。最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不到一尺,背厚刃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刀递给铁头。
铁头接过去,掂了掂,插在腰带上。然后把登山包往背上一甩,双肩背好。
“走。”
铁头背着包,跟着林策往山里走。
林间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是交错的树根和湿滑的岩石。铁头走在前面,用脚把落叶踢开,露出可以下脚的地方。林策跟在后面,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拨开低垂的树枝。
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