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不了了之的结局

联合国调查委员会的报告在第二周周一正式公布。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公开宣读，只是一份长达二百七十四页的pdf文件，加密后发送给了安理会十五个理事国代表、联合国秘书长办公室以及“雅典娜”指挥官奥坎德。

但在这个时代，没有真正的秘密。

文件发出后不到四小时，摘要版本就出现在了全球几家主要媒体的编辑部。又过了两小时，经过精心编辑的“要点梳理”开始在国际新闻网站流传。到当天晚上，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了各种解读版本，从“联合国秘密部队深陷腐败丑闻”到“女英雄孤身摧毁跨国性贩运集团”的标题同时存在。

艾静香在医疗区的病房里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推送。她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左肩的贯穿伤已经拆线，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白皙的皮肤上。右腿的石膏换成了较轻的固定支架，可以勉强下地行走，但每一步都伴随着酸胀和刺痛。

莎拉·陈坐在床边，正在为她做每周的全面检查。这位医疗官今天看起来格外疲惫，眼下的黑眼圈用粉底都遮不住。

“报告公开了。”艾静香放下平板。

“意料之中。”莎拉用听诊器检查她的心肺功能，“深呼吸——媒体需要故事，政客需要谈资，公众需要英雄和反派。你恰好两者都是。”

“报告怎么说？”

莎拉收起听诊器，拿出血压计：“官方结论是：艾静香搜查官的指控部分成立，‘雅典娜’内部存在安全漏洞和程序缺陷，但无法证实有持续活动的内部叛徒。建议全面整改，加强监督，授予你勋章，然后大家继续前进。”

血压计袖带收紧，艾静香感觉手臂一阵压迫：“就这么结束了？”

“表面上是的。”莎拉记录下读数，“但水面之下……很多人不满意这个结果。技术部的人觉得被指责工作不力，行动部门的人觉得被质疑忠诚度，高层觉得权威受损。你现在是整个总部最不受欢迎的人，静香。”

“我知道。”艾静香平静地说。这几天她已经感受到了——走廊里迎面遇到的人会刻意避开视线，餐厅里她坐下后周围的人会很快离开，连送来的饭菜都比别人的凉一些。无形的隔离墙已经筑起，而她被困在墙内。

莎拉松开血压计，看着她：“指挥官今天下午要正式宣布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所有b级以上人员必须参加，你也要去。”

“以什么身份？受勋者还是受审者？”

“两者都是。”莎拉叹气，“穿上制服吧，这是规定。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医生建议你使用拐杖，右腿的承重不能超过百分之五十。”

艾静香看向墙角那副金属拐杖，心里涌起一阵抗拒。拄着拐杖出现在全体同僚面前，像在展示自己的脆弱。但她知道莎拉是对的，逞强的后果可能是永久性损伤。

“好。”

下午两点，“雅典娜”总部主会议厅座无虚席。

这是一个能容纳三百人的半圆形阶梯会议室，平时用于重大任务简报和战略会议。今天前排坐着调查委员会的三名核心成员——林德奎斯特、渡边健一、阿米娜·迪亚洛，他们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后面是“雅典娜”的全体b级以上人员：行动指挥官、情报分析师、技术专家、后勤主管，以及像艾静香这样的一线搜查官。大约一百五十人，把会议厅填满了三分之二。

艾静香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这副金属拐杖靠在座位旁。她能感觉到从各个方向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同情的、敌意的。她没有转头，只是目视前方，背部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