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中抽出几份,递给他。
“这份,”我指着最上面一张抄录工整的纸,“是三个月前,通过‘永通’‘隆昌’两家地下钱庄,流向漠北的几笔巨款记录。金额、时间、经手人的代号,都在上面。虽然用的是化名,但经手人的习惯印记,与林家在明面上几家商号的账房先生,笔迹习惯有七成相似。陛下可让擅于此道之人比对。”
萧凛接过,就着灯笼的光,快速浏览。
越看,脸色越沉。
那上面的数字,大得惊人。几乎相当于国库小半年的岁入。
“这份,”我又递过去一张,“是京郊大营这三个月来,异常的人员轮换和物资支取记录。重点标出的这几处,时间点都与林家那位校尉侄子离营‘探亲’的时间吻合。他离营后,原本戍卫西直门的一队人马,就会被以各种理由调防或临时抽调,空缺由一些背景模糊的新兵补上。”
“还有这个,”我拿出几张更零散的纸条,“是市井之间的一些流。关于林家几位公子近来挥金如土,结交‘豪杰’,以及林相夫人频繁去城外‘上香’,但车马随从远超规制的传闻。流虽不足为凭,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结合前面那些,或许能看出点脉络。”
萧凛一份份看过去。
看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行字,每一个数字,似乎都要在眼里过三遍。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沉凝,逐渐变得铁青。
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尤其是看到其中一张,记录了疑似林家通过秘密渠道,向北地输送的物资清单时——那上面不仅有粮食、布匹,更有明确标注的“精铁”“药材(部分为管制伤药)”“劲弩零件”等违禁字样。
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粗重了一瞬。
烛光下,我能看到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是极致的愤怒,被强行压抑住的征兆。
“这些……”他抬起眼,看向我,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如何拿到这些具体记录的?尤其是钱庄和军营的记录,这绝非市井流能及。”
果然,他注意到了关键。
我早已打好腹稿。
“钱庄的记录,是母亲留下的老人,用了些非常手段,从钱庄一个嗜赌如命的管库先生嘴里套出来的。那人欠了巨债,我们的人帮他还了债,换来了这些抄件。”
“军营的记录,”我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陛下可还记得,沈家旧部里,有一个叫石勇的校尉?他因伤退役后,在兵部武库司找了个闲职,专管一些陈年档册。我让人找到他,许了重金,请他帮忙留意近年京畿各营的异常调动记录。他花了些时间,从故纸堆和同僚的闲聊里,拼凑出了这些。”
石勇确有其人,也确实在兵部武库司。
他也确实是沈家旧部,当年受过我父亲一点恩惠。
我确实让苏嬷嬷找人联系过他,但给出的由头只是想打听打听朝廷对“废后”还有没有别的处置风声,顺便了解点外面的情况,以便自保。
至于他有没有能力、有没有胆子弄到这么详细的记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反正,现在这些“证据”已经摆在了皇帝面前。
来源合理,细节详实,指向明确。
更重要的是——它们是真的。
至少,大部分关键信息是真的,只是来源被我巧妙地嫁接、混合、包装了一下。
真真假假,才是最让人无从查证,又不得不信的。
萧凛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纸张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泥炉里最后一点炭火都快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刺骨的寒。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更加冰冷的、某种东西碎裂后的森然。
“林道远……”
他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朕的丞相,朕的……岳丈。”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和杀机。
“好,好得很。”
“原来不只是想架空朕,不只是想扶他女儿上位,掌控后宫。”
“他是想要朕的江山,想将这萧家的天下,变成他林家的私产。为此,不惜引狼入室,勾结戎狄,陷边关百姓于战火,置社稷安危于不顾。”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层帝王冰冷的铠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泄露出底下深重的无力与震怒。
“这些年,朕念他是三朝老臣,念他早年辅佐之功,更念着……皇后。”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出林挽月的名字,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对他多有优容,对他林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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