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檐下的灯笼不再晃动,烛火笔直地向上燃着,昏黄的光晕凝固在我和他之间的空气里。
萧凛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
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两点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在衡量。
衡量这番话里的真假,衡量这其中的风险,更在衡量……眼前这个被他亲手打入冷宫的女人,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曾知晓的能耐,以及,值不值得他此刻压下所有疑虑,去赌上这至关重要的一信。
时间一点点淌过。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三更了。
夜露渐重,寒气顺着袖口、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我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秋梨膏,慢慢喝完最后一口。
甜味里透着凉,滑下喉咙,让人清醒。
终于。
他交握在膝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身体向后,重新靠进那张旧竹椅里,发出一声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打破了某种紧绷的凝滞。
“朕信。”
他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但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却掷地有声。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帝王的威严宣告,只是陈述一个决定。
一个或许艰难,但此刻必须做出的决定。
我握着粗瓷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心底深处,某个一直悬着的角落,轻轻落了下来。
还好。
他没让我失望。
或者说,他没让他的江山,让他的理智失望。
“陛下圣明。”我放下碗,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萧凛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
“圣明?”他低语,目光掠过这破败的庭院,“若真圣明,何至于此。”
他没再说下去,转而问道:“你手里,除了这些推断,可还有更确实的东西?”
这是要实证了。
我点点头,站起身。
“青黛。”
一直垂首立在门边,尽力降低存在感的青黛立刻上前一步:“姑娘。”
“去我屋里,把床头暗格里那个黑漆螺钿的小匣子拿来。”
“是。”
青黛应声,快步走向屋内,脚步又轻又快。
萧凛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又落回我脸上,带着探究。
“你倒谨慎。”
“冷宫日子长,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我淡淡道,“藏点东西,也算一种消遣。”
很快,青黛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漆匣子出来了。
匣子不大,边角有些磨损,露出底下木头的原色,看着有些年头了。
我接过匣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萧凛。
“这里面的东西,有些是我入冷宫前,母亲留给我的几个老人,陆陆续续送进来的。有些,是宫里一些念旧的老人,暗中递的话。东一句,西一句,不成体系,但或许对陛下有用。”
我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有些是质地较好的宣纸,有些是粗糙的草纸,甚至还有裁切过的旧账本页。
我从中抽出几份,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