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验物房内,三张窄案分开摆着。
左案放未点旧供香,中案放凤仪供灯残香,右案放尼姑庵药粥残渣。
周医官捏起未点过的香,先嗅,又刮下一点香灰,投进温水里。
香灰散开,水色浑浊。
“外层寻常驱疫香,艾叶、苍术、白芷,配得粗,没什么稀奇。”
春花探头,“那稀奇的在哪儿?”
周医官把香按在白瓷盘上,银刀贴着香身一划。
刀锋没入半分便停住。
“在骨里。外头松,里头硬。”
苏浅伸手,“温水。”
内侍端上小盏。
周医官剥下半截香衣,把露出的内芯浸进去。
半盏茶过去,外层碎末早散,内芯仍直直沉在水底,边缘只软了一点。
王德福皱眉,“寻常香骨也这么硬?”
“寻常香骨遇水会散。”
周医官把小盏推近,“这个像另做了一层壳。”
苏浅低头靠近,苦甜气先钻进鼻腔。
她借着查看香气的动作,意识探入医药空间。
冷白光扫过香骨剖面,细密纹路被拆成层层图样。
空心薄壳。
内壁药粉残留。
催困,软身,伤记性。
与青枝、叶娘、许良母亲那几处药性同源。
还缺一味固定药引。
苏浅眼前白了白,鼻端的苦甜气忽然淡下去。
她手落在案角,撑住那一寸力道,脸色仍平。
秋月离得近,先看见她掌背绷紧,低声,“阁主?”
“无碍。”
屏风后,萧炎的目光越过半扇乌木屏,落在她撑住案角的手上。
他没叫破。
周医官又取第二根旧供香,准备靠近灯火。
“先别点。”
萧炎的声音从屏风后压来,“第一根未验完,点第二根做什么?”
周医官手一停,“我还没说要点。”
“你手离灯太近。”
春花小声嘀咕,“九千岁病着,眼神倒比账房秤还准。”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
春花立刻抱紧账箱,“奴婢夸您呢。”
苏浅把那根香推回周医官面前,“剖骨。”
周医官换了细刃,刀尖沿内芯中线压下去。
“咔。”
“咔。”
薄壳裂开。
碎片崩在白瓷盘里,声音很轻,却叫在场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贴着灯火的那点热气把壳内残粉烘开,苦甜气贴着喉咙往下压,像旧药粥熬到糊底后的味。
苏浅喉间发涩,眼前又白了一下。
她没有退,只把裂开的薄壳翻了个面。
“这里。”
秋月立刻凑近。
苏浅用银针点住内壁,“米浆痕。开合过多次,浆线叠了三层。第一层旧,第二层淡,第三层还没吃透香粉。”
周医官接过银针,眉头压得很低。
“确有米浆。有人把香骨做成薄壳,装粉,再合上。”
王德福脸色沉下去,“这东西若点在军帐里,军士闻了会如何?”
周医官看向苏浅。
苏浅收回手,“只闻外层驱疫香,未必出事。壳内药粉要遇热散出来,再配上固定药引,才能把人困软。如今缺那味药引,不能断每根香都害过人。”
春花愣了下,“都剖出壳了,还不能咬死?”
“咬死容易,站稳难。”
苏浅嗓音有些低,“相似药性只能证明运送法子,证明有人借香路转药。主使是谁,哪一炉用过药引,要靠别的证。”
秋月点头,“若今日把话说满,龙泽回头便能说我们凭妖法定案。”
王德福看了苏浅一眼,“王妃这句,老奴会写进封录。”
萧炎在屏风后开口,“证物不会跑,人会倒。今日验到这里。”
苏浅抬眼看向屏风,“人还没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