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军爷口中的二更起香,倒和凤仪供灯添油撞得好。”
龙泽冷声。
“军营也可二更驱疫。”
“可以。那请殿下告诉臣妇,军营何时开始按凤仪宫的更次烧香?”
殿中静了片刻。
皇后放下杯盖。
“王妃这话重了。二更添油,只能算巧合。”
“巧合有一个,臣妇认。三份供纸同一油痕,三张嘴同一整句,旧供仓同一红砂,臣妇便要问清。”
龙泽袖中手背绷紧。
“你绕来绕去,还想把话扯回凤仪宫?”
“殿下听见凤仪二字便先护上,臣妇还没点名。”
皇帝的目光沉下去。
“传何复。”
何复进殿时,官袍下摆还带着旧供仓的潮灰。
他跪得规矩,额角汗珠压着没敢擦。
王德福把三份供纸摆到他面前。
“入宫前,三名军士见过谁?”
何复低着头。
“下官只奉令带人候传。”
苏浅敲了敲供纸油痕。
“你再想。纸上的油,从哪里来。”
何复肩背压低了些。
“有一名香行管事来过。那人称军士多年跑营,未必记得香味,帮他们回想几句。”
龙泽立刻看向他。
“谁准香行管事入营?”
“谁准香行管事入营?”
“那人持军供副使的牌。下官以为是孟副使的人,没敢拦。”
苏浅追了一句。
“姓名。”
“下官不知。那人压着帽檐,递牌只给下官看了一眼。”
皇后脸色仍稳。
“荒唐。军供副使牌岂能随意借人。”
屏风后传来萧炎一声低咳。
周医官的人影在屏风边一站,像随时要把人按回去。
萧炎的声音不高。
“军供副使牌共有两面。一面在孟启手中,一面封在兵部。第三个人也能拿着走,兵部该先解释,牌从哪里多出来。”
周医官在屏风旁压着嗓子。
“九千岁,到此便歇。”
“本座话短,还省你一针。”
皇帝把供纸合上,推给王德福。
“封三人口供。供纸、油痕、军供副使牌,一并列入后仓核验。后仓准苏浅继续核验,兵部验员必须在场。”
王德福俯身。
“奴才领旨。”
龙泽拱手,语气放低。
“父皇,儿臣也是怕假证蒙蔽御前。既查到香行管事,儿臣愿协同兵部追人。”
苏浅看了他一眼。
“殿下这回慢些追。追得太快,线又断了。”
龙泽下颌绷住。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御前证未封齐,人先跑;军士刚入宫,管事就没名。殿下每回都赶在前头,辛苦。”
皇后把话接过去。
“王妃,太子护军务,未必样样周全。你既不追骂执行层,这三名军士便照你意思处置。”
苏浅转向三名军士。
“回营候审,不许离营,不许私见香行人。若能认出那名管事,可抵一分过。”
左首军士抬头,声音比方才实了些。
“卑职若再见那人,能认出来。”
中间与右首军士也跟着叩首。
“卑职愿指认。”
皇帝摆手。
“带出去,营中候审。”
王德福让内侍把三份口供封好,红泥压过,印记落在油痕旁边。
秋月收纸时,手在第二张供纸上停住。
三名军士被带出偏殿,龙泽拱手,也准备告退。
苏浅从秋月手里接过那张供纸,指腹在淡黄油痕上停了停。
那股甜后发苦的气味很淡,被供灯油遮了大半,却和尼姑庵药粥残渣有几分相近。
她抬眼看向屏风。
萧炎没有插话,只将手背搭在扶手上,等她开口。
她看向周医官:“后仓开门前,先给我一根没点过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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