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外长街风紧,夏雨话音刚落,苏浅已经把袖口压平。
王德福回头看她,“王妃,先说好,杂家不能替暗夜阁抓人。”
“用不着。”
苏浅看向宫门外的灯影,“冬雪的人只盯远处,不靠近。抓人,请王公公派御前内侍。”
王德福拂尘一抖,“你倒会把规矩摆前头。”
秋月合上薄册,“规矩摆前头,御史的嘴就少一半。”
夏雨看苏浅,“我呢?”
“你只断后窗的路。人归御前拿,证归御前封。”
夏雨点头,身影入巷。
王德福盯着那巷口,脸色仍旧不好看,“她这算不算江湖人?”
苏浅神色平常,“她是我身边护卫,护我不被人灭口。至于许良,他若不跑,没人碰他。”
王德福被噎了一下,“王妃这话,杂家记不进案。”
“那就记心里。”
城西纸铺还亮着灯。
铺门半掩,里头纸香混着灰味。
掌柜弓着腰,把一只小铜盆推到柜角,盆里压着一包旧纸灰,火星刚被拨起。
许良站在柜边,青灰长衫沾了夜露,脸上撑着镇定,手却一直按着袖口。
茶摊小二蹲在旁边,低声催促,“许书吏,银子呢?我替你跑了几回,话也传了,茶棚都不敢回。”
许良压低声,“烧干净再给。”
“你上回也这么讲。那张‘半锁在灯下’的纸条,我可是冒着脑袋送出去的。”
许良脸色一变,“闭嘴。”
掌柜夹起纸包,正要往火里送,后窗处忽然有风掀进来。
夏雨落地无声,刀鞘压住许良手腕。
许良手里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你敢!”
夏雨垂眼,“别动,腕骨会疼。”
铺门被推开,两个御前内侍持牌而入,王德福跟在后头,拂尘搭在臂弯里。
“詹事府书吏许良,御前查案,请你走一趟。”
许良看见王德福,立刻挺直背,“王公公,王妃私使江湖人跟踪朝廷书吏!这也算御前查案?”
苏浅站在门外,没有踏进铺子。
“我只指认线索。抓你的是御前内侍,拦你的是我的护卫。你若心里干净,方才为何烧纸灰?”
许良咬牙,“旧档修补余灰,詹事府常有。”
街对面茶棚里,冬雪端着茶盏,声音不高,却够铺内听清。
“我喝茶,你犯法,别碰瓷。”
王德福嘴角压了压,“冬雪姑娘,你少添热闹。”
冬雪把茶盏放下,“茶钱已付,坐得正经。”
茶摊小二看见冬雪,肩膀缩了缩,“我就传个话,我可没烧东西。”
春花这时从另一头钻进纸铺,怀里抱着一本账,脸上很是端庄。
“掌柜,账本借看。你若说没有,柜底第二层那本蓝皮的,奴婢替你拿。”
掌柜脸都绿了,“姑娘,铺子小本买卖……”
春花已经伸手抽出账本,翻到夹签处。
“许良,半年内来过三次。第一次买旧册做旧粉,日子对着东宫旧库调册。第二次买湿霉纸,日子对着假封皮入库。第三次买湿霉纸和旧纸灰,日子对着尚衣局缺页。”
许良冷笑,“纸铺卖纸,有何稀奇?詹事府旧档破损,我替上头修补旧档。”
秋月从袖中取出一张批文,递给王德福。
“詹事府这半年用料批文在此。封库纸、素粉、浆糊、细麻线都有。没有旧册做旧粉,没有湿霉纸,也没有旧纸灰。”
王德福接过看了两眼,眉头压下去,“许良,批文没你的料。”
许良嘴硬,“有些小料不入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