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钥转了两圈,库门里头那点涩响拖得人牙根发紧。
东宫詹事扶着托盘,掌心贴在盘沿,汗却先浸了出来。
他把两把钥匙收回,像怕旁人看久了能看出罪来。
“王公公,严嬷嬷,库门已开。现钥只此两把,第三钥早在十年前废弃,东宫旧例早有更改。”
苏浅没急着进门。
她站在门槛外,目光落在那两把钥匙上,“废弃的册子呢?”
詹事喉间滚了滚,“王妃要查缺页,怎又查起换锁庶务?”
龙泽眉眼压下去,“苏浅,孤让你开库,是查那几张旧档。东宫库务多年更迭,难道每一处都要翻给你看?”
“缺页若长脚进来,就要问门是谁开的。”
苏浅抬手,秋月已经把册袋递到王德福面前。
王德福掀了掀眼皮,“殿下,御前令查钥匙流转。换锁册,正合令意。”
龙泽看了他片刻,笑意收得很干净,“取。”
东宫詹事忙向身后的内侍使眼色。
那内侍才转身,严嬷嬷往前半步,手中拐杖点在石阶上。
“不必跑远。库册随库,按规矩就存在侧房。谁取,老奴看着。”
东宫詹事脸皮紧了紧,“严嬷嬷这是疑东宫?”
“老奴眼神不好,得近些看。”
这话堵得轻,落得稳。
王德福差点笑,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杂家也眼神不好,一并去。”
两人一前一后,亲自盯着东宫内侍去取册。
夏雨没动,手压刀鞘,立在库门旁,谁靠近一步,她的目光便跟过去一步。
片刻后,换锁册送来。
严嬷嬷先接到手里,翻过封皮,又把册脊给王德福看,“封线未断,外皮旧,边角新磨过。”
王德福接过,“先记下。”
东宫詹事忙道:“旧册常翻,边角磨损也寻常。”
苏浅看向他,“你方才还说旧库多年空置。”
詹事嘴张了张。
龙泽冷眼扫来,他立刻低头,“下官失。”
库门被推开。
一股闷灰扑出来,呛得前头两个小内侍偏开脸。
里头架子一排排立着,帐册箱笼盖着厚灰,地面灰层积得深,脚印也少。
东宫詹事像终于找回底气,抬手往里一引。
“王妃请看。旧库封存多年,若近期有人进出,灰尘必乱。此处连蛛网都未断几处,何来动过之说?”
龙泽抬脚跨进门内,故意踩在灰上,留下清楚脚印。
“苏浅,孤知道你会查案,可也不能对着一间空库硬找罪名。”
苏浅没看他,只吩咐秋月,“地。”
秋月蹲下,先看中间主道,又绕到左侧木架旁。
她用帕子角轻轻扫过架脚下方,帕上沾起的灰少得可怜。
“中间灰厚,两侧架脚下干净。”
“中间灰厚,两侧架脚下干净。”
詹事立刻接话,“架脚压着地,自然不积灰。”
秋月抬头看他,“压着地的地方不积灰,挪开再放回去的地方,也不积灰。区别在灰边。”
她指了指架脚外沿。
“这里有拖痕。旧架往外移过半掌,又推回原位。推回时没压准,旧灰线露在外头。”
王德福凑近看,眯着眼半晌,“还真有一道灰边。”
龙泽脸色沉下,“许是早年整理旧档留下。”
苏浅转头看詹事,“哪年整理?”
詹事额角汗珠滑到鬓边,“旧库受潮,曾整理过几回。”
“哪年,哪月,谁领人,谁验封?”
“这……需查册。”
“册在你手边。”
詹事看向换锁册,又看向库内登记架,半晌没能吐出一个日期。
夏雨忽然蹲下,刀鞘尾端在架脚缝里一挑。
一粒暗红色的碎块滚到地上。
她用帕子夹起,“封泥。”
王德福伸手要接,又想起苏浅的规矩,便把手收回,“严嬷嬷,劳您看一眼。”
严嬷嬷年纪虽大,眼睛却利。
她低头看了会儿,“东宫近年用朱砂封泥,色亮。这粒发暗,掺了旧胶,应是旧制。”
东宫詹事咽了下口水,“旧库里有旧封泥,何奇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