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旧库外,石阶已被人洒过水。
夜风一吹,地面泛着湿亮,连墙根那点灰都被扫得干净。
两排东宫侍卫守在门前,刀未出鞘,站得倒齐。
王德福捧着御前令走在前头,严嬷嬷跟在半步后,脸色比宫门铜钉还硬。
苏浅抱着证匣下车,秋月托着册袋,夏雨落在最后,眼皮都没抬,手却一直压着刀鞘。
库门前,龙泽早等着了。
他今日换了玄色常服,腰间玉带压得端正,脸上那点笑拿捏得很好,既像配合,又像等人出错。
“王妃来得倒快。”
苏浅把证匣交给秋月,理了理袖口。
“殿下递门,我总不能让门等久。”
龙泽脸色没变,视线扫过她身后的秋月和夏雨。
“御前要查,孤自会配合。只是东宫旧库有东宫规矩,不能因王妃一句查案,便叫什么人都往里闯。”
旁边的东宫詹事立刻上前,捧出一卷库规。
“奉太子殿下令,旧库启封前,先明三条。”
王德福眉梢一动。
“詹事大人,御前令还没展开,你倒先展开规矩了。”
詹事躬身,口气很稳。
“王公公见谅。旧库存放东宫旧档,牵涉宗籍、册封、内廷交割。第一,王妃不得独入。第二,王妃所带江湖人不得近库。第三,原册不可由外人触碰,王妃只能旁观核对。”
春花没来,少了个当场拨算盘的人。
可秋月低头翻了翻册袋,嘴角淡淡一压,像已经把这三条算进废纸里。
苏浅看向王德福。
“王公公,御前令上写的是旁观,还是同查?”
王德福等的就是这句。
他双手一展,明黄令纸在风里压开,东宫侍卫齐齐低头。
“陛下与太后明令,四方同查。御前、慈宁宫、九千岁府、东宫詹事府,各一方在场。查旧库登记、缺页去向、钥匙流转、守库名册。”
苏浅看回詹事。
“听清了?”
詹事唇角绷住。
龙泽抬手,止住他退下的动作。
“同查也有同查的分寸。苏浅,你如今是萧炎的王妃,入东宫旧库,礼制上未必合适。”
严嬷嬷掀起眼皮。
“太后准她随行,礼制由慈宁宫担着。殿下若觉得不妥,可回慈宁宫问太后。”
龙泽的手指在玉带上按了一下。
“严嬷嬷抬出太后,孤自然无话。”
严嬷嬷语气平平。
“老奴没抬,太后本就在那里。”
这话不响,却压得东宫詹事把头低了些。
苏浅没接礼制的话茬,只走到库门前两步停下。
门上铜锁新擦过,边角干净得过头。
门槛下方湿痕断在半尺外,墙根灰线却被扫成一条浅弯。
秋月弯腰看了片刻。
“阁主,有人比我们早到一步。”
龙泽看向她。
“东宫每日洒扫,难道也要向王妃报备?”
秋月拾起一点湿灰,放在帕上摊开。
“洒扫会顺着石阶往下走,这里只扫门缝和锁下。扫的人怕留下脚印,连墙根灰都蹭了。”
东宫詹事立刻接话。
东宫詹事立刻接话。
“旧库久闭,门前积尘,今夜奉命开库,提前清理也合规矩。”
“合。”
苏浅点头。
“清理门前合规矩,清理锁下也合规矩。那侧门那位,也是去清理?”
东宫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侧门影子边,一个小内侍正贴着墙往后退,脚刚挪半步,夏雨已经到了他身后。
刀鞘往他肩上一压。
小内侍膝盖一软,跪得干脆。
“奴才,奴才去取灯。”
夏雨把他的右手翻过来。
掌心有新鲜铜锈,指腹还沾着细末。
王德福眯起眼。
“取灯取到铜锈?”
小内侍急得咽了口唾沫。
“旧灯架生锈,奴才碰了一下。”
夏雨面无表情。
“灯房在东边,你走西侧门。”
小内侍脸上的血色淡了下去。
龙泽冷眼看着他。
“拖下去,问清楚。”
“慢。”
苏浅蹲下,从小内侍掌心刮下一点铜锈,装进小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