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药房旧库在西偏角，门前两盏风灯被烟气压得发暗。

苏浅还未踏上石阶，便停了脚。

“火油味。”

夏雨手已按上刀鞘。

王德福跟在后头，脸色当场沉下去，“旧库封了二十年，平日连灯油都不许近，哪来的火油？”

库门内侧传出木梁被烧裂的闷响，烟从门缝往外挤，守门的小太监早躲到墙根，宫药房老吏却还抱着一串钥匙挡在台阶前。

“王妃，王公公，旧库多年封存，无旨不得开。”

王德福把御前令往他眼前一举，“看清楚，这是陛下令。”

老吏弯腰看了一眼，嘴上恭敬，脚下半寸没退。

“公公息怒，旧库钥匙分三处保管，老奴手上这一串，只能开外锁。内锁还得去值房取册，对了，还要请宫药房掌事来验封。”

冬雪听笑了。

“火都快把封烧熟了，你还想请人来尝尝味？”

老吏额头冒汗，“规矩如此，老奴不敢擅专。”

苏浅看着门缝里滚出的黑烟，语气很淡，“夏雨。”

刀鞘往前一顶，旧锁当场断开。

老吏脸色一白，“王妃！这可是封存旧库！”

“现在是火场。”

夏雨抬脚踹开库门，热烟扑出，王德福被呛得连退两步，袖子捂住口鼻。

“来人，取水！把左右廊道封住，谁敢乱跑，先按住再问名！”

冬雪已经绕到后墙，话从烟后传来。

“阁主，后墙有人。”

短促的打斗声压过火声。

片刻后，两个暗夜阁的人拖着一个黑衣人从墙根出来。

那人脸上蒙布，袖口烧焦了半截，右手攥得很紧，被冬雪一脚踩住腕骨，掌心掉出一枚小钥匙。

王德福一眼认出，“宫药房内库钥匙。”

老吏腿软了一下，“这，这老奴不知……”

黑衣人下颌一动，夏雨比他更快，刀鞘横压过去，咔的一声卸了他的下巴。

冬雪俯身搜衣。

“没有东宫令，没有腰牌，没有路引。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洗过。”

夏雨从他袖缝里挑出一点碎屑，放到帕子上。

“檀木珠。”

苏浅捏起碎屑看了看，“冯嬷嬷那串佛珠的路数，他们换得挺快。”

王德福压低声音，“王妃，此人若不开口，便难往上查。”

“他开不开口，火会开口。”

苏浅接过湿帕，捂住口鼻，往库门里走。

夏雨拦了半步，“烟重。”

“我只看门内三步。”

“二步。”

苏浅看她一眼，“你如今也会讲价？”

苏浅看她一眼，“你如今也会讲价？”

夏雨面无表情，“九千岁在病榻上，王妃若熏倒，周医官会先骂我。”

王德福听得眼皮跳了跳，“这会儿还惦记骂人，周医官也是有本事。”

库内架子倒了半排，封箱外皮已烧黑，地上火油顺着砖缝流成细线。

苏浅蹲下，用银勺刮起一点灰油，装进瓷瓶。

袖中药珠发热。

火油里混了赤砂炙灰，另有苦杏尾味，被焦木味盖着，寻常验火只会认作陈年药渣。

她退出来时，周医官正提着药箱赶到，跑得官帽都歪了。

“王妃，九千岁刚睡下，臣留了小徒看着，您这边又烧库房，今日宫里是嫌臣命长？”

苏浅把瓷瓶递给他，“闻。”

周医官接过，才打开一点，脸色便变了。

“赤砂炙灰？谁把这东西掺进火油里了？”

王德福忙问，“周医官，这东西很要紧？”

“要紧得很。”

周医官合上瓶口，“宫药房旧例里，封存药案若有异味，才会用赤砂炙灰压一层。外头药铺也能有赤砂，可用量、炙法、混香的次序，宫药房才这么讲究。”

苏浅看向老吏。

老吏扑通跪下，“王妃，老奴真不知。今夜换防，是上头传的话，说旧库年久，要防火。老奴只守门，火怎么起的，老奴没看见。”

冬雪从后墙回来，手里拽着半截烧塌的木架。

“阁主，灰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