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的膝盖先落了地。
佛珠磕在青石上,发出短促一声响。她合掌伏身,嗓音压得稳,却比方才急了半分。
“王妃,青庵已按御令交出压板旧物。若王妃还要再翻暗格,便是强搜佛堂。贫尼一人担罪也罢,可庵中女眷清修多年,担不起这等污名。”
春花笔尖已经落下。
“住持跪请止查,称王妃强搜佛堂。备注,膝盖比证据先会说话。”
住持抬眼看她。
春花抱着账册往后退了半步,“师太别看我,我记账的,谁跪我记谁。”
禁军统领站在压板旁,手按刀柄,却没有再让人动暗格。
他看向王德福,又看向苏浅,“王妃,御令上写得清楚,取正殿供桌下第三块压板内旧物。如今旧物已封,若再开第二层,臣怕回御前说不清。”
这话不偏不倚。
王德福也没立刻开口。
太后宫人捧着封袋,封蜡还温着。周医官隔着白帕托住那张残页,眉头没松开。
苏浅站在供桌边,没伸手碰暗格,也没看住持。
她只问王德福,“王总管,宫中旧制里,若取出的外层封物疑似被调,取证人该如何做?”
王德福眼皮动了动。
住持立刻接话,“王妃,周医官也说了,需回宫细验。既然要细验,何必在此处多生枝节?”
苏浅转头看她,“师太急着替王总管回话,是宫中旧制也归青庵管?”
春花刷刷又添一行。
“住持代答宫中旧制。备注,青庵香火大,管得宽。”
王德福咳了一声,语气沉下去,“按旧制,若外层封物有疑,取证人可原地封存疑点,请同行见证人确认。”
禁军统领追问,“确认什么?”
“确认是否同一处藏物。”王德福低头看暗格,“若暗格内有二层,且外层物件有调换痕迹,此处便还属同一处藏物。封证人、取证人、见证人都在,手续补得上。”
住持的佛珠停住。
春花笔尖立刻追上,“王总管核旧制,外层疑调,可原地封存疑点,请同行见证人确认同一处藏物。备注,规矩自己长腿回来了。”
禁军统领肩背松了些,却仍谨慎,“太后宫人如何看?”
捧封袋的嬷嬷上前一步。
她年纪不轻,发髻梳得齐,衣袖压得平整,先向正殿供奉合掌,再向苏浅和王德福行礼。
“太后娘娘命奴婢等人看封口,也命奴婢等人看物证活着回去。若第一层疑假,见证人装瞎,回宫便是欺太后。”
春花抬头,“嬷嬷这话硬。”
嬷嬷脸上没笑,“奴婢只认差事。”
苏浅轻轻点头,“好。”
王德福看向住持,“师太,旧制有了,见证人也认了。此处仍在第三块压板下,算同一处取证。你若清白,开了更清白。”
住持跪得更直,嘴里念了一句佛号,“贫尼只怕有人借佛堂栽赃。”
苏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串佛珠。
“师太如今有两个选法。你亲手开第二层,算配合御令取证;你继续拦,便按毁证阻旨记。”
住持抬起脸,“王妃这是逼贫尼认罪。”
“我逼你开板。”
苏浅声音不高,“罪在板下,还是在你手里,开了才知道。”
春花把这一句记得格外慢,边写边念,“王妃令住持自选,配合开板,或按毁证阻旨记。备注,这题不难,师太别抄错。”
住持撑着地起身。
她手伸向压板,又在离木边半寸处停住。佛珠被她攥在掌心,木珠挤着掌肉,手背筋络绷起。
“阿弥陀佛……”
门边,夏雨抬了眼。
她抱刀倚柱,衣角没动,声音平得很,“念佛不耽误开板。”
春花差点笑出声,忙用笔杆抵住唇,“夏雨这句也得记,太省墨了。”
住持的手到底没落下。
她低头念佛,念得越来越快,却始终不敢碰那块压板。
苏浅看向禁军统领。
“照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