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门合上,外头禁军分列两边,殿内未点大灯,只留案上一盏小烛。
温女官跪在案前,抬头便能看见门口禁军的甲片,也能看见夏雨按在身侧的剑鞘。
苏浅坐在案后,把青庵二字的纸推到烛边,“命这么多,得一条一条算。先算你自己的。”
温女官喉间发紧,“奴婢只是传话,真没碰过乳母名册。”
春花抱着账册蹲到旁边,“传话也分价,传一句废话,挨一顿审,传一句真话,换一口气。温女官,选贵的还是选便宜的?”
“奴婢只替老掌事送过钥匙。”
秋月坐在侧案,手边摊着旧役名册,“哪位老掌事?”
“尚服局总管身边那位,管旧库钥匙多年,姓卢。卢掌事让奴婢把钥匙藏在针线匣底层,说只放半日,天黑前会有人取。”
苏浅把一枚封签扣在案上,“三日前?”
温女官点头,“三日前申时后。”
春花下笔,“三日前申时后,卢掌事借温女官藏钥匙。备注,钥匙会自己跑路,尚服局只会装瞎。”
夏雨站在门口,“卢掌事现人在哪?”
禁军校尉隔门回话,“尚服局旧役房已空,人未归。”
春花抬头,“好,跑路费也记卢掌事头上。”
秋月翻过一页,“青庵呢?”
温女官整个人往后缩,双手撑在地砖上,“这个不能说。”
苏浅没有催,只把烛台往前挪了半寸。
小烛照着桌面,照不到偏殿四角,门口甲片反着一点光,剑鞘横在夏雨掌下。
秋月语气平稳,“青庵二字一出,你肩膀先动。宫里旧役认识青庵,太后不让王德福多嘴。你也认识。”
“不认识。”
春花把账册翻到新页,“温女官,别硬撑。你弟弟温二郎,城西牌坊街,欠赌债三百八十两,利滚利到六百四十两。债主今日午后被人接走,赌坊门口换了两拨看守。”
温女官猛然抬头,又把话咽回去。
春花把算盘珠子一拨,“欠债的人没本事惊动宫里,能惊动宫里,只说明有人拿你弟弟当钩。你咬死不讲,钩子也不会松。”
“别碰温二郎。”
冬雪推门入内,身上带着夜风,先向苏浅行礼,“阁主,城西暗线找到温二郎了。人被关在旧酒坊后院,另有一拨人也在抢人。”
温女官膝盖往前挪,“王妃,救温二郎。”
苏浅看向冬雪,“人能抢出来?”
“能,但对面下手快,暗线只能拖半炷香。”
“拖住,别让温二郎死,也别让温二郎被送走。”
冬雪领命退出。
温女官伏在地上,“奴婢说。三日前,卢掌事让奴婢去旧库取针线匣,匣里压着半张纸。奴婢看见页尾有字。”
秋月笔停在纸上,“哪几个字?”
“青庵,病婴,换抱。”
殿内几人都没有接话,春花的笔却没停。
苏浅把那六个字重复了一遍,“青庵,病婴,换抱。还有吗?”
“还有半个乳字,后头被撕没了。卢掌事见奴婢看见,便说家中弟弟欠债,若奴婢多嘴,温二郎会从城西消失。”
夏雨低声,“账倒是清楚。”
春花哼了一声,“反派业务挺熟,威胁家眷,偷换旧页,跑路灭口,套餐齐活。”
门外忽然传来内侍通报,“皇后娘娘体恤夜审辛苦,赐安神汤一盅,给温女官压压惊。”
禁军校尉看向苏浅。
苏浅抬手,“端进来,放远点。”
送汤内侍捧着托盘入内,脚步规矩,头低得很深,“皇后娘娘说,温女官年老劳累,夜审伤身,王妃也辛苦。”
春花探头,“娘娘真会疼人,汤来得比口供还快。”
苏浅取银针入汤,针色未变。太医院医官上前验过,也拱手回禀,“无毒。”
送汤内侍低声,“王妃可放心了?”
苏浅拿起汤盏,在鼻前停了停,又放回托盘,“无毒,不代表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