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把笔递过去,“阁主,签大点,奴婢也押一笔。”
苏浅接笔,“你押什么?”
“押总管今晚睡不着。”
皇帝看着银案,“准。”
医官取三份细屑。一份寻常防虫旧纸,一份兰台废纸,一份匠册缺边纸屑。
第一份点燃,烟色发白,散得快,余灰偏轻。
医官报,“防虫旧纸,白烟,灰散。”
第二份兰台废纸点起,细烟发青,纸灰结成细点,苦杏味被火逼得更清。
“兰台废纸,青烟,苦杏味重。”
第三份匠册缺边纸屑刚沾火,青烟便沿白瓷边冒起。
春花捂着账册退了半步,“这纸缺德,烧起来都冒青烟。”
王德福盯着白瓷,“这不是虫咬旧损,这是拿药啃纸,再做虫蛀样。”
苏浅抬手止住王德福的话头,“王总管,话别替医官说。”
医官放下银针,朝御前一拜,“回陛下,匠册缺边与兰台废纸药性相近,皆有苦杏蚀纸药残留。寻常防虫药烟白,此二者烟青,气味浓。臣可出验单。”
银案前,尚服局总管的手按在袖边,一时没有开口。
皇后端坐原处,“药蚀纸能证明有人动过匠册残边,也能证明旧册长期管护不当。尚服旧库、兰台废纸、内廷药房,都该查。”
春花小声嘀咕,“娘娘这话稳,锅又分了三口。”
皇帝看向禁军统领,“查近三日取用苦杏蚀纸药之人,尚服旧库、兰台、内廷药房,一并封册。”
御前太监握拂尘的手偏了半寸,拂尘尾扫到案脚,发出轻轻一擦。
苏浅看过去,“这位公公手滑?”
御前太监忙跪下,“奴才失仪,请陛下责罚。”
冬雪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第二本副册,“陛下,内廷药房领用副册刚送到。三日前,有人以修补兰台虫册为名,领过苦杏蚀纸药。”
春花立马伸手,“来,给账册加菜。”
秋月接过副册,先核药房小印,再核领药栏,“三日前申时,领药名目,修补兰台虫册。领药人印押,半枚残印,旁边有尚服局递条。”
尚服局总管抬头,“尚服局递条只为旧册防蛀,药房如何配药,奴婢管不到。”
苏浅看向总管,“总管管不到的地方真多,解释倒每次都赶得上。”
春花下笔飞快,“第十二句,尚服局管不到药房。备注,递条能到,责任到不了。”
皇后停了片刻,随即开口,“内廷药房也该查。有人借尚服递条领药,未必是尚服局本意。”
太后轻笑,“皇后今日辛苦,替谁都留半扇门。”
皇后低首,“臣妾只求不冤一人。”
苏浅把拓本、兰台废纸、药房副册三样排开,“娘娘仁厚。臣妇也不急着给谁定罪。”
皇帝的手压在御案边,“说。”
苏浅行礼,“陛下,匣子是真是假还可再验,但有人急着让它说不清,已经是真的。”
银案旁无人反驳。
禁军统领把药房副册封入案袋,秋月在封口处写下时辰,春花把尚服局总管几句辩词另列成页,冬雪站在门边等下一道令。
皇帝看向尚服局总管,“尚服旧库原册今夜取来。内廷药房当值者押到偏殿问话。兰台废纸来源,三司同查。”
尚服局总管伏地领旨,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苏浅收回引虫粉,转身时,萧炎忽然按住腕口,玄色袖边皱出折痕,唇色发白,声音压得只够身侧人听见。
“那股旧药味,你闻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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