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杀可以。”
苏浅把药瓶塞进萧炎掌心,声音压得低,“先把能说话的留到说完。”
铁匣旁的灰烟还贴着地面散。残页被秋月夹在册中,焦边发脆,那个残缺的萧字却像钉子,钉得人眼底发沉。
萧炎盯着她。
他袖口被灰水浸湿,掌心新缠的帕子已透出血色,刀锋在灯下压着暗光。片刻后,他把刀收回鞘中。
咔。
药瓶在他掌中发出裂声。
春花眼皮跳了一下,“九千岁,这瓶药按价算,比兰台守吏的命贵点。”
苏浅看着裂纹,“碎了也记他账上。”
兰台守吏伏在地上,后颈挨过夏雨那一下,半边脸沾着灰,听见这话,嘴角紧了紧。档役被冬雪的人按着肩,呼吸还乱,却一直偷看那几片残纸。
门外,御前太监又催了一声,“九千岁,王妃,库中烟火已起,御前命奴才护库,不能再任诸位耽搁。”
萧炎没回头。
苏浅忽然从秋月手里拿回残页。
她捏着帕角,偏偏将纸拿反了,还凑到灯前看了好一会儿。焦痕朝上,字边朝下,看得一本正经。
秋月笔尖停了半寸。
春花也停了算盘。
苏浅眨了眨眼,嗓音一下软下来,带着几分呆气,“这个萧字不像萧炎的萧,肯定没用,烧了算了。”
库内几个人都没动。
萧炎垂眼看她,眼底沉着那点杀意,却很快压住,任她把戏台搭起来。
春花最先接住,立刻拍了拍假匣,“阁主说得对,破纸边角,卖废纸都嫌轻。倒是那几本新册子,纸还挺白,回头论斤卖,能换两包瓜子。”
苏浅点头,“卖。”
秋月低头重新落笔,神色如常,笔却换了方向。
她在记人。
兰台守吏先吐出一口气,很短,随后眼神往库门外偏去。档役也松了下肩,可他看的地方却在东侧柜。
两处反应,干净分开。
秋月抬眼,“阁主,守吏看门,档役看东侧柜。”
春花立刻抱起匣子,往东侧柜晃去,“那边纸新?我看看能卖多少。”
档役喉咙一紧,脱口而出,“东侧不是新册。”
话落,他自己先僵住。
夏雨已经走到东侧柜前。
剑鞘挑开柜门,木轴发出干涩声。里面摆着几册薄卷,封皮旧得发暗,签条却齐整。夏雨没翻正面,只用剑尖压了压柜底。
咔。
暗扣松开。
柜板后头露出窄窄夹层,一册朱封旧册藏在里面,封皮边沿有旧灰,书脊却没有积尘。
春花笑了,“好家伙,藏得这么讲究,怕它冷还是怕它见人?”
春花笑了,“好家伙,藏得这么讲究,怕它冷还是怕它见人?”
秋月上前,隔帕取册,“凤印出入朱册。”
门外的御前太监声音一顿。
兰台守吏立刻抬头,“朱册一向封存正架,怎会在东侧夹层?必是有人栽赃!”
“你躺在地上都能先替它喊冤。”春花啧了一声,“感情比亲儿子还厚。”
苏浅接过那册朱册。
封皮的确很旧,边角磨损、灰痕、火漆残印都做得周全。可她翻开第一页,内页纸色干净,墨色沉得太匀。
萧炎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到册页上。
辰时那一栏,写着四个字。
凤印未动。
字迹端正,像怕别人看不清。
苏浅从袖中取出小瓶,银针蘸了药水,点在那四个字旁。药液渗下去,纸面先暗,随后旧墨从新墨底下透出来。
那一格原本有印。
很浅,却仍能看出凤印出宫的红痕轮廓。旁边原本还有两个字,被新墨压过,只剩笔尾。
秋月把灯移近,“旧印被涂,新字压上。”
春花伸长脖子看,“所以原来写的是凤印出宫,现在硬改成凤印未动。手艺不错,良心没有。”
苏浅又点了一滴药水在页角火漆残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