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气从西侧火房地砖缝里钻出来时,颜色发灰,味道却压得极低。
不烧书架,不烧正册,只贴着地面走。
春花先把假匣往怀里一抱,“好家伙,烧得还挺有礼貌,知道正架摆给人看,专挑地下偷吃。”
秋月已经退到案边,把副目录与残木签分开压好,“火从暗格下起,位置很准。”
苏浅看向火房。
地砖缝里的灰烟越来越密,冷檀香被热气一蒸,带出让人发闷的甜腻。她只吸了一口,眉心便压下去。
“都别深吸。”
她从袖中取出药丸,一粒弹给萧炎,一粒塞给春花,又递给秋月和冬雪。
夏雨按着档役,抬手接住药,直接含在舌下。
春花含着药丸,含混不清,“阁主,这味儿怎么有点苦?”
“苦能醒脑,甜的留给死人。”
春花立刻闭嘴,把药丸压得更紧。
门边的兰台守吏趁乱往柱边挪。他袖口拖在地上,脸上汗与灰混在一处,眼睛却只盯着廊柱。
萧炎刚要抬步,夏雨已经动了。
剑鞘横扫,正中守吏后颈。
守吏身子一歪,额头还没碰到柱面,人先砸在地上,闷声滚了半圈。
春花啧了一声,“你死可以,账还没签,排队。”
御前太监在门外听见动静,嗓音压进来,“里面出了何事?”
冬雪抬手,暗夜阁的人把门口挡得更严。
“兰台守吏想给柱子赔命,被我们省下了。”
春花接得顺口,“御前若要收尸,先把欠条写明白,柱子也算证人。”
门外短暂卡住。
火房内,地砖边沿已经被熏得发黑,灰烟从几处细缝往上冲,带着细碎火星。木架还未燃,砖下却有闷热逼上来。
苏浅蹲下,用银针挑了一点黑灰,放到灯边嗅了嗅,又取药液轻点。
药液遇灰变成暗红。
“催燃药粉,掺了冷檀香。吸多了会头晕、手软、反应慢。”
秋月立刻记下,“火中掺药。”
春花扶着案角,“怪不得我刚才觉得算盘珠子都长了腿。”
“你那是钱闻多了。”
“钱闻多了能提神,这个不行。”
萧炎已经走到火房边,抬手要掀第一块地砖。
苏浅一把按住他的腕骨。
掌心下,他伤口才压住的血又热又湿。
她脸色沉了沉,“手不要了?”
萧炎看着地砖,“里面有东西。”
“东西要,人也要。”
她松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瓶,将药液沿火漆封缝倒下去。
嗤的一声,白气贴着砖缝散开。
热毒被压下一截,灰烟也淡了些。
春花往后退了退,“阁主,下回这药能不能多备几瓶?我觉得兰台挺费药。”
“先把这回活着记完账。”
冬雪转身吩咐,“外侧水道,灌水。别冲正架,顺火房暗沟走。”
暗夜阁的人领命而去。
很快,墙外传来水声。
水沿暗沟灌入,地砖下的火势被逼得发闷,热气却更重,像被困在地下的兽,不肯退。
水沿暗沟灌入,地砖下的火势被逼得发闷,热气却更重,像被困在地下的兽,不肯退。
夏雨将档役交给冬雪的人,提剑进了火房。
她看了一眼木架,剑鞘换手,长剑出鞘。
哗啦。
半排木架被劈开,废封皮与旧木签落了一地,露出后面被灰土封住的砖面。
春花心疼地看了一眼木架,“这架子若算兰台财物,夏雨你记得找他们报销。”
夏雨没回头,“记你账上。”
春花立刻正色,“我觉得兰台这木头早该换了,劈得好。”
苏浅蹲到露出的地砖旁,指腹隔着帕子按了按边沿,“这里有铁扣。”
萧炎把披风解下,缠在手上。
苏浅抬眼,“我刚说的话,你听见几个字?”
“听见了。”
“听见还动?”
“王妃要的证据在下头。”
他语气平,动作却快,披风缠住铁扣,手臂发力,硬生生将半块被火烧烫的地砖掀开。
热气扑出。
春花当场把秋月往后一拽,“账可以黑,人不能糊。”
砖下暗格露出一角。
里面嵌着铁匣,匣身烧得通红,边沿还有火漆残痕。水灌进去后,火星被压成白气,铁匣却卡在砖槽里,纹丝不动。
冬雪的人从外侧继续灌水。
夏雨用剑鞘抵住砖槽边,给萧炎借力。
萧炎俯身,披风裹紧手掌,五指扣住铁匣提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