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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助学账

沈酌没答这个,只说:“你把《千字文》背完了,就知道了。《千字文》里头有。”

“哪一句呀?”翠儿追问,“先生今天教的那句,是‘海咸河淡’,里头没有鸟。”

“往后有。”沈酌说,“你背到后头就有了。”

翠儿把纸小心地收进怀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小声说:“姑姑,我问过我娘了。她说我姓陈,陈年的陈。下回她回来,我就知道该往哪儿写了。”

沈酌应了一声,等翠儿出了门,才把助学账翻开,在“母佣于人家”那行上头,添了个“陈”字。添完了,她看了一会儿,没再多写。

又过了几日,钱多的娘来了。钱多是头一回去上课就举手说“先生,我姓钱”的那个小姑娘,家里使费紧,束脩先听着,没交。她娘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在书院门口站了半晌,才进来,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头是两串铜钱,数得整整齐齐。

“姑姑,”她娘说,“家里攒了些,先把束脩补上。剩下的,下月再凑凑。”

沈酌没接,先把助学账翻开,找到钱多那一页,指着“束脩:先听”四个字,说:“先听着,不用补。这话开张那天就说下了:束脩一年二两,头一年穷的不收。”

她娘愣了愣,说:“可我家孩子学了快一个月了,字都认好几筐了,白学呀?”

“不白学。”沈酌说,“等她往后念得出本事了,再交也不迟。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把这钱攒着,给孩子添纸墨。”

她娘拿着布包,站了一会儿,到底没往回揣,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双鞋,针脚密密的,摆在她面前:“这是我给闺女纳的。四季的鞋,一年四双,我给得起。这个,不算束脩,算我给书院的心意。”

沈酌把鞋收下,在钱多那一页的备忘里写了一行:其母纳鞋四双,算作心意,不收银。

那个当初揣着碎银子进门的姑娘,如今也坐定了,坐在翠儿旁边,课上不吭声,字写得比谁都齐整。沈酌给她那一页的“先听”两个字,一直没划掉。她也没来问过补交的事,沈酌也不提。倒是有回散学,那姑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姑姑,我娘说,等开春地里有了收成,就把钱送来。要是我念得好,往后供我念到能算账为止。”

沈酌说:“好。你念,你的账我给你记着。”

头一个进门那个小姑娘,她娘是交了二的,半两也没短过。小姑娘叫杏儿,今年八岁,坐头一排,一背到不会的就攥衣角。有一回沈酌听见她背“日月盈昃”,背成“日月满昃”,沈清辞没笑,只把“盈”字写在纸上,画了个满月的圈,说:“你看,满的时候叫盈,缺的时候叫昃。”杏儿看了半天,说:“先生,我懂了,跟月亮一样。”沈酌在隔壁听着,把这一页也添上了:杏儿,年八,束脩已交,月内无欠。

眼看到了冬月,天更冷了。沈酌照例翻助学账,把炭火一项一项对过去:十一个学生,屋里烧两盆炭,教室里一盆,灶上一盆,偏屋她坐的那间不烧。她翻到翠儿那一页,见备注里记着“冬鞋无”,想了想,把那笔炭火的份例又添了一栏:翠儿,冬月加炭半斤。添完,她把本子合上,跟裴明玉说:“明儿去买炭,先给翠儿和钱多两家各送半斤去。就说书院今年炭备多了,用不完。”

裴明玉应了,又问:“那我怎么跟人家说?说是你记的助学费?”

“别说是谁的。”沈酌说,“就说书院备多了,多烧一炉的事。”

炭送出去,没两天,钱多的娘又来了,这回不是空手,拎着一篮子萝卜,说是自家地里起的,给书院添个菜。裴明玉收下了,跟她推让了几句,钱多娘把篮子往灶上一放,摆摆手就走了。婆子见了笑:“这家的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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