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她若是揪着钱五的死大闹一场,无论如何也能从马场讹到一大笔钱。
但她没有。
她在钱家,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钱五的死,对她而是解脱。
柳娘子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粗糙双手,握着那个绣着精致兰草的荷包,微微一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钱袋,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想把荷包还回来。
“他死有余辜。”
“我不要你的钱。”
施令娴的唇角动了一下,没有去接那个荷包。
“这钱,跟钱五没有关系。”
“范叔虽然是无心之失,但他毕竟打死了人,他是个老实人,这件事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结。”
“你拿着这钱,好好生活,我只是想……买范叔一个心安。”
话音刚落,老范就在衙役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柳娘子,满脸的愧疚与不安,快步走了过来。
他是个传统的男人,一个家里没了男人,天就塌了,女人便无法求生。
他打死了她的丈夫,毁了她下半辈子。
老范嘴唇嗫嚅了下,“对不住,我……”
“大叔。”
柳娘子却打断了他。
“您不必歉疚。”
说着,她缓缓地撸起了自己的两只衣袖。
只见那两条细得跟烧火棍似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触目惊心!
柳娘子平静地对老范说。
“他若不死,我还要继续挨打。”
“或许,下一次,死的就是我了。”
老范彻底呆了。
他看着那两条惨不忍睹的胳膊,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顿了顿后,他才瓮声瓮气地,郑重地说道。
“柳娘子,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马场寻我老范!”
柳娘子沉默了半晌,终于,朝他们二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握紧了手里的那个荷包,没再推辞,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离开了。
喧闹的府衙,重新归于平静。
陆子征身着一身青绿色的官袍,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檐廊下。
他应该愤怒。
也该不甘。
可此刻,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的空虚。
养马令,曾是他进献的良策,立竿见影,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他本该站在朝堂之上,谈论的是天下大势,议的是国计民生。
从东宫的詹事府丞,到如今的甘州知府。
可现在,那些东西离他越来越远。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沈碧芜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她慢慢走到陆子征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望着天井中,那一方被割裂的天空,和地上斑驳的光影。
“息怒了吗?”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可要……换一条路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