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卢安看过马场后，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施令娴曾备了厚礼，亲自去驿馆拜访过一回。

没有见到人，礼也退了回来。

只得了一句话出来。

“咱家在等谢世子回来，旁的事，一概不管。”

施令娴便明白了。

卢安帮她只是为了马场，顺便卖谢珩一个人情。

怕是谢珩回来之前，他谁也不会见了。

几日后，案子开审。

施令娴带着红绡和许元元，再次来到了府衙。

她远远地站在门口，身旁都是凑热闹的百姓。

阳光洒落在天井中，有被高高的飞檐遮挡，在公堂里投下大片的阴影。

施令娴远远地看着。

陆子征一身青绿色的四品官袍，面容隐在昏暗之中，看不真切。

她能察觉，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堂上昏暗不明。

他的视线，仍旧如毒蛇一般落在自己身上。

前几日，她还在大牢里，他还在用马场威胁她诬告谢珩，现在她不仅安然无恙，她还要把范叔赎出来。

她几乎想象，他等会儿是何等的愤怒。

费尽心机，布下死局，最后却功亏一篑。

施令娴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惊堂木重重落下。

案子，开审。

状师不愧是甘州第一状师，口若悬河，引经据典。

他先是传召了钱五的邻居，证实其身患痹症，且有长期殴妻的暴虐行径。

又传召了当日在场的马场伙计，证明是钱五先拔刀伤人，范小福危在旦夕。

钱五的媳妇儿，柳娘子自始至终沉默地站在堂上。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身形消瘦得像一根竹竿。

陆子征问话，她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麻木地低着头说是钱五罪有应得。

整个案情，清晰明了。

钱五挑衅在先，拔刀伤人在后。

老范为救其子，情急之下失手反击。

而钱五本就重病缠身，不堪一击，这才导致了死亡的结局。

最终，惊堂木再次落下。

“……犯人范正，护子心切，致人死亡，念其情有可原，免除死罪，判十棍刑，流放三千里，以儆效尤！”

当朝律法，流放可用银钱赎刑。

老范挨完十棍子，这事也就了结了。

施令娴也松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

红绡立刻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去后衙给老范赎刑。

堂外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也渐渐散了。

公堂之上，只剩下柳娘子，她似乎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公堂。

半晌后，她才缓缓地，走下台阶，走出那片昏暗。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身上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她抬起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那张饱经风霜，麻木不仁，却又还年轻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极淡，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施令娴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柳娘子。”

柳娘子望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都有了一丝微光。

施令娴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里面有些银钱，不多，但能让你撑过一阵子。”

“拿着它，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

“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这个女人是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