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有些扭曲,状若癫狂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真是瞎了眼。
她一直以为,陆子征只是在家事上拎不清。
直到此刻,她才看明白,这个人,从始至终,最爱的,只有他自己。
从前,他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是前途无量的东宫詹事。
他光鲜亮丽,意气风发。
在侯府,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而她,却想要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后院,划清界限,分个明白。
她爹只是个六品闲职,不能给他的仕途带来任何助力。
沈碧芜不同,沈父是副相,沈贵妃是她长姐。
所以,他们舍不得这个亲家。
他是想既要,又要。
既要沈碧芜背后的助力,又要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小门户的妻子,稳住他的好名声。
呵呵……
只可惜,她不想要了。
她不愿意,再在他们制定的戏本子里,继续扮演那个可悲又可笑的角色。
施令娴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她迎上他那双充满了嫉妒与不甘的眸子,声音不起一丝波澜。
一句话,让陆子征所有的洋洋得意,都僵在了脸上。
“陆大人,未免也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了。”
“你也不过是太子身边,一颗比较好用的棋子罢了。”
陆子征的眸色沉了沉,“施令娴,你……”
施令娴冷冷地打断他。
“就算没有陆大人你,民女当日,也一样能全身而退。”
“太子殿下,为何会在临近年关,百官述职的关键时刻,不远万里地,亲自跑到鸟不拉屎的甘州来巡查?”
“想必,陆大人比民女,更清楚其中的缘由吧。”
陆子征的下颌绷紧,他当然清楚。
陛下的儿子,不止太子一个。
虽然能把事儿办得漂亮的儿子,寥寥无几。
但太子,恰恰不是其中的一个。
若非他出自中宫,背后有皇后和母族的支持,陛下根本不会给他这么多次机会。
况且陛下看着如今的太子,无非是在透过他,缅怀那个与他长得相似,却比他聪慧机敏的早逝嫡长子罢了。
朝中那些跟随陛下打江山的老臣,谁人不知,若是当年的大皇子没有死,如今的太子,怕是连个元王都比不上。
这些,都是深埋在太子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施令娴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唇角的弧度,更冷了。
“合作马场,的确是断了许多人的财路。”
“但为何,又能得陛下一句‘甚好’的赞誉?”
“我若是将这份功绩,双手奉上,送给急需向陛下证明自己的太子殿下。”
“你猜,太子殿下,是会要我的命,还是要这份能让他在陛下面前,挺直腰杆的功劳?”
陆子征抿紧了唇角,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狼狈与不堪。
太子不甘心。
当年谢珩为何会被罚去守皇陵,就是因为元王课业优秀,得了陛下的称赞,太子从中挑拨。
这一架,谢珩被罚,元王也封王离开了京城。
太子这些年,行事急于求成,只想证明自己就是一个合格的太子。
施令娴或许不明白这么多事,但是太子急于成事,她却是看懂了。
随后,他撑着桌案,缓缓地,站了起来。
只是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他的右手,便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疼。
那疼痛,像一根针,从手腕,一直刺到他的心底。
他右手的手指,在宽大的官袍袖口下,慢慢地攥成了拳。
明明没用用力,却在微微颤抖。
直到那阵疼痛稍稍缓和,他才将手垂至身侧,渐渐恢复了平常。
这就是他现在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