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站在堂下,听着他居高临下的审判,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甚至,真的就这么轻笑出了声。
陆子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笑什么?”
他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压抑的怒火。
施令娴抬起眼,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着嘲弄。
她觉得陆子征是不是从高处跌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脑子也一并丢了?
“民女只是觉得,大人做官好像儿戏。”
“放肆!”
陆子征猛地一拍桌案,那只完好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施令娴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周世良刚刚高升,陆子征前脚才到任,后脚就迫不及待地拿甘州马场开刀。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
“民女无罪。”
“马场的账目,一向清晰明了。”
“所有的投入产出,都记在册上,笔笔分明。”
“官府的银子进了多少,我的银子又填了多少,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
“民女,无罪。”
陆子征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强压下怒气,唇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施令娴,你倒是伶牙俐齿。”
“你以为,本官是周大人吗?”
“你不过是欺周大人不懂经营马场之道,用些商贾的狡诈伎俩,蒙骗了他,让他以为你经营得利罢了!”
他的下巴微抬,凝视着站在堂下的女人。
“商人重利,果然不假。”
“如今,竟连官府的钱,都敢明目张胆地蒙骗侵吞。”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好巧不巧。”
“本官,偏偏就经营过马场。”
“你再多的伎俩,在本官面前只能无所遁形。”
他冷笑一声,语气愈发森然。
“若非本官及时发现,官府每年好几万两白银的损失,岂不是都要尽数流进你的私囊里?”
施令娴静静地听他说完。
脸上那丝嘲弄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敛了下去。
她忽然抬眼,看向陆子征,目光冷冽如冰,缓缓开口。
“所以……”
“陆大人如今,是想来摘果子了?”
施令娴笑了起来。
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凉薄。
“往年,仅甘州一州,朝廷拨下的养马银两,便高达数万两。”
“可即便是如此巨大的投入,百姓被养马令压得苦不堪,成马的优良率却连六成都达不到。”
“而我与官府合作的马场,去年,是第一年。”
“良品率,高达九成。”
“而去年官府仅支出马场修缮的些许钱银。”
她冷哼了一声,“我虽无需向官府缴纳马场租银。”
“但作为交换,统管马场的所有人工、草料、饼料,乃至马匹生病所需的药材,皆由我一人一力承担。”
“陆大人可知,这笔开销,一年下来,是多少?”
她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陆大人的算账方式,难道只看收入,不看成本,也不看损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