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可以想象,她在得知马场被烧之后,是如何在废墟里奔走,如何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的伙计,又是如何拖着这样一身狼狈。
她一直都要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她当知道的,只要有他在,必定能保她平安无虞。
可她宁愿戴着面纱,遮住自己的容貌,也不愿让人认出,她曾是他的妻。
陆子征的心,没来由地,狠狠刺痛了一下。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殿下。”
“既然没有账册,那便都是空口无凭。”
“那我们,又焉知在那本已经烧毁的账册上,黄大人到底有没有详细记录那笔银子的去向?”
黄在田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子征。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素来以冷面无私著称的陆侯,竟会为一个商妇说话!
他刚想再开口辩解些什么。
陆子征却已经走到了施令娴的跟前。
“我到甘州的第一日,就已经见过施娘子了。”
“是给我供过马的马商秦老板引荐的。”
“他们之间的交易,立契书,我都亲眼见过。”
“在马场的账本上,也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我相信,施娘子是一个以养马安身立命,靠自己本事挣钱的人。”
“她不需要,也不屑于,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说完,他才缓缓转向太子,深深一揖。
“至于谢将军的人品,殿下应该比下官更为清楚。”
“殿下,这件事,下官以为,不能就这般简单定案。”
“合作马场,本就是本朝前所未有之事,一旦推行,必然万众瞩目。”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岂不是自寻死路?”
“此事若传出去,不仅是污蔑了一个清白女子的名声,更是寒了天下有心为国效力之人的心。”
“反倒是马政贪腐,近年在各地频发,积弊已深。”
“这,才是需要我们极为重视的地方!”
太子扫了一眼陆子征,深邃的眸底,情绪一晃而过,谁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喜还是怒。
只有陆子征自己知道,他抱拳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太子殿下远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和睦,这件事太子殿子又未尝不知全貌。
只是太子殿下代天子巡查,所到之处,总要有所获。
片刻后。
太子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笑。
“陆大人,说得极是。”
“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他将手炉放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这件事,便交给陆大人去查。”
“务必,在孤离开甘州之前,查个水落石出。”
陆子征垂眸,恭敬地应道,“是,下官遵命。”
太子喝了一口茶后,往旁边的桌案上“砰”地一放,似乎有些不耐。
“谢珩呢?怎么还不来?”
“孤的手炉都凉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甘州知府周世良,闻立刻小跑着躬身进来,满脸谄媚的笑。
“回殿下,城中百姓房屋烧毁,又是一夜暴雪,灾民无数。”
“谢、谢将军……正带着甘州营的官兵,在城西紧急抢修房屋,安置灾民。”
此一出,屋子里的大人们,个个面露尴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