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屋里暖融融的,如三月春风。
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坐着上好的紫檀椅,穿着貂皮狐裘,烧着上好的银霜炭,喝着千两金都买不到茶。
怕是没有半分心思想过,外面的那些灾民,因何而受灾,又正在经历着怎样的苦难。
施令娴的唇角,抿得更紧了。
她忽然觉得,万分悲凉。
这些年,边关为何不平,纷扰为何不断?
不就是因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眼中根本就看不见百姓吗?
他们只想着,如何能巧立名目,多搜刮点民脂民膏。
他们只想着,如何能踩着别人的尸骨,升官发财。
她有些庆幸,自己早早地就离开了京城。
也庆幸,自己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这一切。
更庆幸……
谢珩,与他们不一样。
“混账!”
太子殿下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火盆。
炭火滚落一地,吓得周围的官员们纷纷站了起来。
带着火星的碳火将厚实的地毯烫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洞来。
离施令娴最近的那块碳火,只差一点就烫到她了。
但她却想着,一张新地毯呢,真是可惜。
怕又是一户百姓好几年的口粮。
随后候在门边的小太监,立即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片狼藉的碳火快速收拾了出去。
“在座这么多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受着百姓的供养!”
“到头来,居然只有一个谢珩,身先士卒!”
“朝廷养着你们,你们在关键时候,可有起到半点作用?!”
太子声色俱厉,满屋子的官员都吓得低下了头去,谁也不敢多吭一声气。
太子冷哼了一声。
“甘州之灾,事出有因,东宫亦难辞其咎。”
“传孤的命令,东宫所有随行属官,拿出三个月的俸禄,捐给甘州府,替百姓把烧毁的房子,都建起来!”
屋子里的东宫属官们立刻起身,齐刷刷跪下磕头。
“是!殿下英明!”
周世良见状,也立刻下跪磕头,大声表态。
“下官身为甘州父母官,失职在先,也愿意拿出三个月的俸禄,为百姓尽绵薄之力!”
黄在田见状,也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磕头。
“下官……也、也愿……”
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还等着干什么?”
“都随孤去城西看看!”
说罢,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很快,屋子又空了。
没有人再管施令娴。
声音渐渐远了,她才缓缓站起身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驿馆。
所有的宫女、太监、侍卫,都忙碌了起来,将太子殿下簇拥在中间。
瞬间,便将驿馆前本就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施令娴只觉得可笑。
去干什么?
去添乱吗?
可她管不了这些。
她默默地走回去,收起地上的包袱和那几本账册,像来时一样,独自一人,慢慢地,朝着马场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
落了她满身。
马场已经搭起了两个临时的窝棚。
有两家伙计的房子,在昨夜的大火中被烧得一干二净。
施令娴便让两个伙计都把自己的家人,接到了马场里来。
大大小小十几口人,全都挤在一间窝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