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没有参加暗血的聚会，不知道陆渊的归零计划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知道，从那一天起，所有人都要变强。他在后院闭关的第七十天，他的拳头变了。不是变硬了，是变了形状。拳面上的茧越来越厚，厚到指纹都看不见了，手指肿了一圈，指节粗大，像胡萝卜。指甲磨秃了，磨平了，有的指甲干脆掉了，露出下面红红的嫩肉。

他现在不再打墙了。墙已经倒了，砖块还堆在那里，他还没有砌回去。他把砖块重新垒起来，垒成一堵矮墙，高度到他的胸口。然后他站在矮墙前面，打那堵矮墙。不是用拳，是用肘。八极拳的肘。他要把这堵矮墙用肘击全部打碎。每一块砖，都要从中间断裂。不是砸碎，是震断。用内劲的震荡把砖块从中间震开。

第一天，他的肘尖撞在砖块上，砖块纹丝不动。他的手肘红肿了，皮磨破了，血渗出来，黏在砖块上，干了之后留下一块深色的印迹。他没有停。他把那块砖从矮墙里抽出来，单独放在地上，用肘一下一下砸。砸到砖块裂开的那天，他数了数，一共砸了七百下。砖块裂成两半，断面是灰色的，粗糙的，像锯末板。他用手指摸了摸断面，很粗糙，扎手。他笑了。

他把裂成两半的砖块放回去，换了一块新的，继续砸。这一次用了六百五十下。下一次六百下。再下一次五百五十下。砖块在他面前像被训练过的士兵，越来越听话。不是砖块变了，是他的肘变了。肘尖的皮肤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反复了几十次之后，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茧。摸上去不像皮肤，像石头，像水泥，像铁。他的肘成了一块铁。

他爸每天给他送饭，放在后院门口。有一天他爸来送饭的时候，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不对。不是“砰砰砰”，是“啪啪啪”，更脆，更响。他爸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那堵矮墙面前，右肘顶在砖块上。砖块裂了，不是慢慢裂，是“啪”的一声，像鞭炮。他爸没有出声，把饭盒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赵铁柱闭关的第九十天，那堵矮墙被他用肘全部打碎了。每一块砖都裂成了两半，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没有一块逃得掉。他站在砖堆上，浑身是汗，浑身是伤。他的左臂已经好了，能用力了。他的右腿也不瘸了。他试着跑了几步，跑起来的时候腿不疼了，只是还有点软，需要再养养。但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练左手。

他站在砖堆上，把一块裂成两半的砖捡起来，放在左手手心。左拳握紧，一拳砸下去。砖块纹丝不动。他的手疼了一下，但没有肿，没有破。他的手已经硬了，被砸了那么多次，不破了，不肿了，直接疼，直接硬。他继续砸。

一百下，砖块裂了。他的左手也开出了茧。像右手一样的茧，厚厚的一层，灰白色的，像石灰。他用手摸了摸，粗糙的，硬的，像砂纸。他把左手握成拳，又松开，握成拳，又松开。手指灵活了，拳头硬了。他可以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镇子的夜空比江城黑，星星比江城多，密密麻麻的，像打碎了一地的碎玻璃。他伸出手，对着天空握了一下拳头。拳头把星光挡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在月光下发白。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想起了渊哥。不知道渊哥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渊哥一定在某个地方，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把自己往死里练。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必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这是他闭关以来第一次开机。屏幕亮起来，信号格出现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都是未读的。他没有点开任何一条，直接拨了陆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渊哥。”

“铁柱。”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