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从疤脸病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多了几个人。
陈浩南靠在墙上,右臂吊着绷带,白色的绷带从手腕缠到肘部,吊在脖子上。他的嘴角缝了几针,黑色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像一条蜈蚣趴在嘴唇边上。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但眼神很亮,像两盏没有关掉的灯。
雷震站在他旁边,右臂也吊着绷带,但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出手。他的表情比陈浩南更冷,嘴唇抿成一条线,几乎没有弧度。他是幽魂的杀手,身上有一种普通武者没有的东西——杀气。那种杀气不浓,不刺人,淡淡的,像旧衣服上的樟脑丸味道,若有若无,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还有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五十多岁,穿着灰色对襟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袋很重,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沟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离开。是江南,陆渊的姨夫。母亲的妹夫。
陆渊先去了陈浩南和雷震那边。陈浩南直起身,从墙上离开,走到陆渊面前。
“你怎么伤成这样?”陆渊看着他吊着的右臂。
“去救你的人。萧镇山的人在仓库外面留了一队伏兵,专门等你回来。我替你挡了。”陈浩南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挡了十几个,被一个武宗境偷袭了。肋骨断了两根,右臂骨裂。不严重。”
“雷震呢?”
雷震没有说话。陈浩南替他回答。“他也是。楚梦瑶叫他来的。他一个人拦住了萧镇山派去追杀你们的第二队人马。右臂被人打断了,他用左手打完了全场。”
陆渊看向雷震。雷震面无表情。“不用谢。我欠楚梦瑶的命。”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走到江南面前。江南看着他,陆渊也看着江南。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走廊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远处护士站的低语。
江南在陆渊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把保温桶放在地上。保温桶是深蓝色的,桶身上有一朵褪色的牡丹花图案,边缘磕掉了几块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铁皮。
“你姨炖的排骨汤。她说你受伤了,要补补。”江南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像是一夜没睡的人发出的声音。
陆渊没有说自己没受伤。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完好无损。因为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兄弟们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而他站在这里,身上连一道口子都没有。这种对比让他觉得恶心。他恨自己为什么偏偏那天回了青石镇。如果他在,也许能挡一下,也许不会伤得这么重,也许不会失踪那么多人。
“萧镇山的事,我有责任。”江南的声音很沉,“我和他三十年的交情。从燃血还没成立的时候就在一起。那时候我们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什么都没有,只有拳头和胆子。我以为他会回头。我错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语。“昨天我和老鬼开了会。一致决定把萧镇山从燃血除名。他的人,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走。他的产业,燃血接管。”
“他答应吗?”陆渊问。
“答不答应由不得他。”江南的声音很平,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燃血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以为他控制了燃血的大半产业,就能架空我。他不知道,燃血的根基不是产业,是人。人还是听我的。”
陆渊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他眼睛发酸。他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姨夫。”陆渊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暗血为什么会败?”
江南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你想听真话?”
“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