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青训营的训练场上,积雪还没化尽,陆渊赤着上身站在场地中央,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左肩的疤痕从蜈蚣变成了一条粗壮的蛇,右臂的钢钉已经拆了,留下三个圆形的凹陷,像弹孔。胸口的肋骨早就长好了,但断过的地方比别处粗了一圈,摸上去像一节一节的竹子。后背的皮肤被雷教官的铁棍抽了三个月,从淤青变成紫黑,从紫黑变成暗红,现在变成了接近肤色的浅灰——不是好了,是结了一层厚厚的茧。茧下面是新生的皮肤,新皮下面是愈合的肌肉,肌肉下面是重新长好的骨骼。整个人像一把被反复锻造的刀,每一次锤打都留下痕迹,但每一次锤打都让他更坚硬。
“今天是你来青训营的第一百天。”雷教官放下铁棍,上面沾着血——不是陆渊的血,是铁棍生锈了,“你从武士一重突破到了武士三重。一百天,两重境界。你爸当年用了四个月。”
“我说过,我会比他快。”
“嘴硬。”雷教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给他,“这是你爸当年同期的训练数据。你自己看。”
陆渊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晨跑成绩、力量测试、内劲纯度、实战胜率。每一项都比他现在的数据高。但不是高很多,是高一截。他能追上。
“你爸在你这个阶段,比你强。但你的潜力比他大。”雷教官收起铁棍,“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妈那边的血脉?”
“对。你爸是天生的武者,但你身上流着两个武道家族的血。你外公林远山是天机阁上一任阁主的师兄,你父亲陆峥嵘是热血创始人,这两个人的基因加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是一加一等于十。”雷教官看着他的眼睛,“但你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你不懂得休息。”
“我不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你每天晚上去禁地,我不管你。你每天加练,我也不管你。但你前天晚上在禁地里练到凌晨三点,昨天早上晨跑的时候差点晕倒。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渊沉默了。前天晚上他确实练到很晚,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看到父亲在墙上刻痕,一道一道,四千零一十五道。他就睡不着了,干脆起来练功。
“从今天开始,禁地晚上十一点锁门。你必须在那之前离开。”雷教官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白老师的命令。”
“白老师?”
“他说,你再这样练下去,等不到三年,你的身体就垮了。到时候别说王座,你连武士都保不住。”
陆渊咬了咬牙。“知道了。”
格斗训练,今天陈虎当陪练。
陈虎这三个月进步很大,从武师境高阶突破到了武师境巅峰。他练的是刚猛的路子,一拳一脚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陆渊和他对练,每次都被打得满场跑,不是打不过,是不能硬碰硬。陈虎的拳头太重了,一拳下来能把沙袋打飞,他要是硬接,胳膊得断。
陆渊侧身躲过陈虎的一拳,右肘顶向他的腰。陈虎虽然胖,但腰不粗——这三个月他瘦了不少,从两百斤瘦到一百八十斤,肌肉线条都出来了。他侧身躲过陆渊的肘击,反手一拳砸向陆渊的肩膀。
陆渊没有躲。他需要测试自己的抗打击能力——雷教官的铁棍他挨了三个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陈虎的拳头砸在他肩膀上,“砰”的一声。陆渊退了半步,肩膀火辣辣地疼,但没有骨裂,没有脱臼,甚至没有淤青。不是陈虎的拳头轻了,是他的骨头硬了。三个月挨打,骨密度增加了,肌肉韧性增强了,连皮肤都比以前厚了。
“你没事?”陈虎瞪大了眼睛。
“没事。”
“我刚才用了八分力!”
“我知道。”
“你以前挨我六分力都要裂骨头,现在八分力都没事?”陈虎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换骨头了?”
“骨头上长茧了。”
“……骨头还能长茧?”
“能的。你每天被人打同一个地方,打一百天,骨头自己就变硬了。”
陈虎想了想觉得太疼了,放弃了继续想。
中午休息,食堂。苏小凡坐在陆渊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他这几个月瘦了不少,不是训练瘦的,是心事。他母亲手术后恢复得不太好,又住了一次院,他请了两次假回去陪护。每次回来都瘦一圈,脸色越来越差。
“你妈怎么样了?”陆渊问。
“还行。医生说还要再做一次手术。”苏小凡的声音很平静,但不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