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在青训营的第十四天，雷教官的藤条从五分力加到了六分力。他站着挨十下不倒的次数从十次中八次降到了十次中五次，后背和大腿上的淤青叠了一层又一层，旧伤没好新伤又来，整条脊背摸上去像一幅浮雕。

“你的抗打击能力在提高。”雷教官收起藤条，“但你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

“你不会挨打。”

陆渊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在教我挨打吗？”

“我教的不是身体硬扛，是技术性卸力。”雷教官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当对方的攻击打到你身上之前，你的身体应该有一个微小的旋转或位移，让力量的接触点从最脆弱的地方滑到最能承受的地方。这叫卸力。”

他让陆渊站好，一掌拍向他的胸口。陆渊本能地硬扛，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退了两步。

“不对。”雷教官又拍了一掌，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陆渊能看清他的掌路。他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雷教官的掌擦着他的胸骨滑过去，力道卸掉了大半。

“对，就是这个感觉。”雷教官收了手，“你刚才那个侧身不是思考后的动作，是本能。但在实战中，你需要把这个本能变成可控的技术。明天开始，我打你的时候，你不许硬扛，必须卸力。卸不掉，挨打加倍。”

“……”

“你爸当年用了一个月才掌握卸力。你的目标是少于一个月。”

雷教官走了。陆渊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上，反复练习侧身、转腰、沉肩。动作很别扭，像一只不会跳舞的企鹅。陈虎从食堂回来，路过训练场，看到陆渊一个人在对着空气扭来扭去，忍不住停下来。

“兄弟，你在干嘛？”

“练卸力。”

“卸力？”陈虎挠了挠头，“就是挨打的时候躲一下？”

“不是躲，是让力量滑走。”

“不一样吗？”

“不一样。躲是避开，卸力是承受但减轻。”

陈虎想了想，觉得太复杂了，放弃了理解。“那你去吃饭吗？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你先去，我再练一会儿。”

陈虎走了。陆渊继续扭。扭了大概一百下的时候，他突然找到了一个感觉——不是侧身，是腰先动，腰带动肩，肩带动身，整个人的重心在极小的范围内偏移，让对方的攻击从一个点变成一个面。面受力比点受力分散得多，自然就轻了。他试着用这个感觉接了自己一肘——右肘顶在左手掌心，同时腰胯微转，掌心的受力从肘尖的一个点扩散到整只手掌。不疼了！他兴奋地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有效，但不是每次都做得出来，时灵时不灵。

“不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渊转过头。雷教官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刚才那一下有效率七成。比你爸第一天的五成强。”

“你一直在偷看？”

“不是偷看，是观察。”雷教官喝了一口茶，“我再教你一个诀窍——不要等对方的攻击到了才开始卸力。在对方发力的一瞬间，你就要开始动。你动得越早，卸得越干净。”

陆渊试着理解这句话——在对方发力的一瞬间就开始动。那不是要靠预判？

“预判不是靠眼睛。是靠感知。”雷教官放下茶杯，“对方的肩膀、腰、膝盖，任何一个部位的微动都在告诉你——他马上要打哪里。你要学会读这些信息。等你读懂了，对方的攻击在你眼里就是慢动作。”

他走到陆渊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这一掌速度很慢，慢到陆渊能看清他肩膀的转动、腰的扭转、手掌的前移。他侧身卸力，动作流畅，卸掉了大半力道。

“记住了？”

“记住了。”

“那你现在闭眼。”

陆渊闭上眼。

“我再打你。你不能用眼睛看，要用身体感知。”

雷教官一掌拍过来，速度快了三倍。陆渊什么都来不及做，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退了四五步，差点摔倒。

“太慢了。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