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层的门是一扇铁门,没有锁,但推不开。陆渊使劲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他蹲下来检查门缝,发现门不是往外开的,是往上开的——像车库的卷帘门。旁边墙上有一个手摇轮盘,生满了锈,上面挂着一块木板,写着几个字“转动轮盘,门自开。1000圈。”
陆渊看着那个轮盘,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钢钉还没拆,左臂还骨裂。一千圈,用一只手摇,还要是那只没受伤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轮盘,开始摇。
一圈。两圈。三圈。轮盘很重,每摇一圈都要用尽全力。五十圈的时候,他的左臂开始疼了,骨裂的地方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一百圈的时候,他的额头开始冒汗,汗水流进眼睛,蜇得生疼。二百圈的时候,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没有停——右手也握上去,两只手一起摇。
三百圈,四百圈,五百圈。他的双手磨破了皮,血糊在轮盘上,滑得握不住。他在衣服上擦了擦血,继续摇。七百圈,八百圈,九百圈。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在晃动,轮盘在他手里像磨盘一样重。九百五十圈,他的腿在发抖,站不住了,靠在墙上继续摇。九百九十圈,九百九十一圈,他数着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九百九十九……一千。”
轮盘转完了最后一圈。铁门没有开,而是“轰”的一声落了下来——不是往上开,是往下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灰尘散去,陆渊看到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比之前的都陡。他靠着墙喘了几口气,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下五层的房间比上面任何一层都大,足足有一百平米。房间里摆满了训练器械——沙袋、木人桩、石锁、杠铃。每一件器械上都贴着一张纸条“199期学员陆峥嵘使用过的训练器械。保持原样,请勿移动。”
陆渊一个一个看过去,沙袋,父亲用过,表面已经磨得发白,有几处修补的痕迹。木人桩,父亲用过,桩身上的拳印密密麻麻,深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石锁,父亲用过,从二十斤到两百斤,排成一排。陆渊蹲下来试了试最重的那把石锁——两百斤,他一只手提不起来,两只手勉强抱起来,但举不过头顶。父亲当年能把它举过头顶,还能做组训练。
他站到沙袋面前,右肘顶出。“砰——”沙袋晃了一下。不是不动,是晃了一下。之前他对练的时候打沙袋,沙袋纹丝不动,现在能动一下了。证明他变强了。
他开始打沙袋。左肘,右肘,左拳,右拳。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每一下都打在父亲当年打过的地方。沙袋上的修补痕迹被他打裂了,沙子从裂缝里漏出来,撒了一地。他没有停,继续打。
不知道打了多久,沙袋终于承受不住了,“哗啦”一声从上面掉下来,砸在地面上。沙子从破口涌出来,堆成了一个小沙堆。陆淵站在沙堆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双手在流血,不是磨破的,是打裂的,指节的皮全没了,露出里面的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沙袋。他笑了。
“陆渊,你在里面吗?”
陆渊猛地转过头——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不是楼梯方向,是从墙上。他走到墙边,发现墙上有一个小孔,像是有人故意凿的。声音从孔里传过来。
“我在。”陆渊说。
“我是雷教官。”那个声音说,“你爸当年打这个沙袋用了5个时辰才打烂。你用了3个时辰。”
陆渊愣住了。雷教官知道禁地,知道他在禁地里,知道他在打这个沙袋。
“你一直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观察。你爸当年进禁地的时候,也是我观察的。”雷教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你比你爸快。但你比你爸鲁莽。你爸打烂沙袋的时候,手没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