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楼是一栋灰色的四层建筑，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爬满了枯藤。陆渊拄着拐杖爬上二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臭味。他找到207室，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窗户朝北，能看到远处的训练场。左边那张床上已经铺了被子，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武道基础理论入门》。右边那张床空着，光板床垫上落了一层灰。

陆渊把编织袋扔在光板床上，灰尘扬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他开始铺床单，夹板碍事，左臂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和嘴配合。铺了五分钟，床单还是皱成一团，像一块被揉过的咸菜。

“你这是在铺床还是在做艺术创作？”

陆渊转过头。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书，表情介于好笑和无语之间。

“你是新来的室友？我叫苏小凡。”少年走进来，把书放在自己的桌上，“江浙赛区第二名。你应该就是陆渊吧？江城赛区冠军。”

“你怎么知道？”陆渊停下动作。

“整个青训营都在讨论你。武士一重，身上打着钢钉，拄着拐杖走进来，把半步武宗干翻了。你这个出场方式，想低调都难。”苏小凡从他手里拽过床单，抖了两下，四角一拉，铺得平平整整，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新被子，套好被套，叠成豆腐块。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陆渊看愣了。“你是来训练的，还是来当兵的？”

“我爸是退伍军人，我从小就这么叠被子。”苏小凡推了推眼镜，“你的拐杖。”

“怎么了？”

“你腿上又没伤，拄什么拐？”

“兄弟送的，说显得有排面。”

苏小凡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拐杖拿过来，靠在墙角。“在这里，‘有实力’才有排面。你这拐杖拄着，别人只会觉得你弱。”

“我不弱。”

“但你看起来弱。武士一重，打着钢钉，拄着拐杖。你说你不弱，谁信？”

陆渊沉默了。他发现这个人说话不太好听，但每句都在理。

苏小凡把书码好，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武道基础理论入门》。陆渊瞥了一眼目录——内劲的运行原理、经脉的分布与打通方法、八极拳的力学分析。

“你看这些书有用？”陆渊问。

“比你在这里发呆有用。”苏小凡头都没抬，“青训营的理论课占了三分之一，考试不及格会被退学。你理论基础怎么样？”

“什么是理论基础？”

苏小凡合上书，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你连内劲的运行路线都背不下来？”

“我为什么要背？我能感觉到它就行了。”

“感觉是会骗人的。理论不会。”苏小凡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他，“这是我整理的笔记。今晚看完前十页，明天理论课老师提问，答不上来会被罚跑圈。”

陆渊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字很小，但很工整。他在第一页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内劲如流水，经脉如河道。河道不通，流水不暢。河道虽通，流水不强，亦无用。”

“这句话谁说的？”陆渊问。

“你爸。陆峥嵘，199期优秀学员，综合评定第一名。”苏小凡推了推眼镜，“你这本笔记，是我根据你爸当年的笔记整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