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衡在黑河待了一百二十天。窗外面的雪开始化了,屋顶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在窗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春天要来了,但周子衡没有注意到。他坐在这间没有暖气的小旅馆里,衣服穿了四层,军大衣外面又套了一件棉袄,棉袄外面又裹了一条毯子。他的手指还是凉的,敲键盘的时候指尖发僵,每敲一个字都要用一点力气,像在雪地上写字。
他的程序已经跑了两个月。暗血外围三百多名成员的电脑,不间断地为他的分布式网络贡献算力。数据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每秒钟几百条,一条都不漏。他把这些数据分类、整理、分析、归档。天机阁的资金网络在他的屏幕上慢慢成形,像一张蜘蛛网,从一个小小的中心节点向外扩散,一层一层,一圈一圈。
他发现了萧远山。天机阁资金网络的核心节点,一个开在瑞士银行的账户,户主叫萧远山。萧远山不是天机阁的人,他是萧镇山的亲弟弟。周子衡顺着萧远山的账户往下挖,挖出了十几条支线。每一条支线都通向一个不同的国家——瑞士、开曼、新加坡、巴拿马。这些支线在天机阁的资金网络中是最粗的几条线,意味着资金流量最大。他给每一条支线建立了档案,标注了资金来源、资金去向、交易时间、交易金额、交易对手。天机阁的资金网络在他的屏幕上变成了一张有血有肉的图。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光有资金网络是不够的,还需要证据。只有资金流向,没有交易记录,没有合同,没有邮件,什么都不能证明。萧镇山可以说“我不知道”,萧远山可以说“那是我做生意的钱”。他需要铁证。能直接把萧镇山和天机阁钉死的铁证。
他给陆渊发了一条消息:“我需要萧镇山的通讯记录。”
陆渊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一个字:“难。”
周子衡回:“我知道。但不是不可能。”
陆渊没有回复。周子衡等了三天,第四天,陆渊发来了一条消息:“陈浩南会帮你。他去找萧镇山的通讯记录。你继续查钱。”